两个时辰后,杂役院后山,思过崖入口。
这里罡风凛冽,即使是正午时分,也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陈通,你命很大,但也到头了。”
张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陈通身后,身后还跟着几个眼神阴狠的外门弟子。
他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闪烁着灵光的符箓。
“思过崖深处有噬骨罡风,练气三层之下入之必死。刘执事特意交代我,给你送一份大礼。”
张狂狞笑一声,猛地激发符箓,一道刺眼的红光瞬间击中陈通的后心。
陈通虽然看穿了灵气轨迹,但他现在只是明劲巅峰,肉身速度根本快不过瞬发的符箓。
一股狂暴的力量将他直接掀飞,整个人如同一块破布,直挺挺地坠向了那漆黑如墨的思过崖深渊。
“哈哈哈!陈通,在那崖底腐烂吧!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张狂的笑声在崖边回荡。
陈通只觉得耳边风声如雷,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妈的,还是大意了。
只要不死……只要我不死……
在即将坠入谷底的一刹那,他胸口的那枚古玉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形成了一圈厚厚的保护膜将他包裹。
“砰!”
一声巨响,陈通砸进了崖底那厚厚的腐烂叶堆中。
——
冷。
一种钻入骨髓,仿佛要将血液都冻成冰渣的阴冷,让陈通从昏迷中猛地惊醒。
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一动,全身的骨头便发出如炒豆子般的“嘎吱”声,剧烈的撕裂感让他差点再次疼晕过去。
“张狂……刘千山……”
陈通躺在湿冷的乱石堆里,望着头顶那只有巴掌大的阴沉天空,嘴角扯出一抹狰狞而嘲弄的弧度。
老狗,你这一下没拍碎我的骨头,那就是你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发现虎口裂开的伤口竟然已经结了痂。
胸口那枚漆黑古玉此时变得冰凉,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丝丝黑色的气流,像是在修补着他受损的脏器。
若非这古玉在下坠瞬间爆发出的那一层保护罩,此刻他早该成了一摊肉泥,给这崖底的毒虫当口粮了。
陈通强撑着坐起身,背靠着一块被罡风吹得光滑如镜的岩石,大口喘息着。
“呼——呼——”
白色的哈气在空气中瞬间消散。
这时,一阵凄厉的啸声从远处传来,那是思过崖独有的噬骨罡风。
在外界,这风只是冷一些,但在崖底,这风里裹挟着杂乱无章的狂暴灵气,每一吹过,都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剐蹭皮肉。
陈通不敢怠慢,顾不得伤势,赶紧开启了【拳心通明】。
双眼瞳孔深处,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世界变了。
在他眼里,那些原本致命的罡风,化作了千万条狂乱舞动的青色丝线。
它们像是一群无头的苍蝇,在这峡谷中横冲直撞。
只要避开那些丝线密集的交叉点,这风就伤不到我。
陈通咬牙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履,在那扭曲的灵气缝隙中穿行。
他需要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更需要寻找果腹的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他被崖壁上一处奇异的光亮吸引了注意。
在那布满腐烂藤蔓和漆黑苔藓的绝壁上,竟然有一处地方干干净净,周围的青色灵气丝线到了那里,竟然会自动绕开,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让灵气都畏惧的磁场。
陈通心中一动,快步上前,拨开了残存的枯草。
“这是……”
陈通瞳孔骤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是一面平整如切的石壁,上面没有半个字,却刻着一副简单到极点的图:一个人,正摆着一个陈通熟悉到骨子里的架势——通背拳,劈山炮。
但不同于杂役院教的那种花架子,石壁上的小人,脊椎如大龙般微微扭动,肌肉的线条勾勒出一种近乎艺术的力量感。
最让陈通震撼的是,在【拳心通明】的视界里,这石壁图竟然在动!
不,不是图在动,而是图中人引导着周围的灵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由内而外的运转轨迹。
灵气……竟然没有进入他的身体,而是被他的毛孔倒吸进去,再通过骨骼的震动挤压出来?
陈通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那幅残图。
在残图的下方,刻着三个虽然风化却依旧透着凌厉杀气的古字:
透骨劲。
“通背拳有明劲、暗劲之分。明劲打皮肉,暗劲伤脏腑。但这透骨劲,似乎是暗劲更高层次的运用……”
陈通自语着,眼神越来越亮。
他出身武馆,老爹临终前曾叹息,当今修仙者窃取天道,导致天地灵气稀薄,武道原本的气感消失,才沦为末流。
可这石壁上的法门,竟然不是靠感应灵气,而是靠肉身的极致震动,去强行掠夺灵气!
这哪是练武?这分明是在抢老天爷的饭碗!
“有意思……真特么有意思!”
陈通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狂气与狠辣。
刘千山,你以为把我丢进这必死无疑的思过崖,就能灭了我的口?
可惜啊,你算漏了一件事——我陈通,是属野草的,只要有一点阳光,我就能长出一片荒原!
陈通盘腿坐下,也顾不得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双目死死锁定在石壁图的灵气运转轨迹上。
他伸出双手,开始模拟那种诡异的震动。
“骨骼微震,劲气透体。”
他学着图中人的样子,缓缓拍出一掌,打在面前的一块顽石上。
“啪!”
一声轻响,顽石表面连个印记都没留下。
“不对,力量分散了。”
陈通并不气馁。
他在武馆当杂役三年,最不缺的就是韧性。
一拳不行就两拳,两拳不行就一万拳!
拳心通明,给我开到极限!
陈通眼中的金光几乎化作了实质。
他开始观察图中人肌肉每一寸的起伏。
他发现,所谓的透骨,其实是让劲力在接触物体的瞬间,产生一种高频的共振,跳过表面的防御,直接摧毁内部结构。
这和修士的护体灵光是一个道理!
护体灵光保护的是皮肉,只要我的劲力能透过去,那他们的灵光就成了摆设!
一天、两天、三天……
陈通在这面石壁前坐了整整七天。
渴了,就接几滴岩缝里滴下的冰冷泉水;饿了,就去抓几只崖底特有的肥硕石蝉生吞下去。
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陈通咽下去的时候连眉毛都不皱一下。
只要能变强,哪怕是吃土,老子也能咽下去!
第七天傍晚。
陈通缓缓站起身,他原本削瘦的身体似乎壮实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内敛的青铜色。
他走到那块已经由于被他拍打了数千次而变得圆润的岩石前。
这一刻,他没有摆出任何花哨的架势,只是平平淡淡地伸出右手。
沉肩、坠肘、拧腰、爆!
在陈通的视界里,那一瞬间,他全身的灵气丝线像是被一股恐怖的旋涡吸引,疯狂地向他的指尖汇聚。
“通背,透骨劲!”
陈通低喝一声。
右手轻轻按在岩石上。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浩大声响,只有一声极度沉闷、像是某种重物落入深潭的“咚”声。
陈通收回手。
岩石表面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
“哗啦啦——”
这块足有半人高的坚硬花岗岩,竟然从内部开始崩塌,无数细腻如粉末的石屑顺着底部的缝隙流出,转眼间,整块岩石就瘫缩成了一堆齑粉。
外表无损,内部尽碎!
“这就是暗劲……这就是透骨劲!”
陈通看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
张狂,等我再见你时,我会一拳打碎你所有的骨头,而你的皮,我保证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