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峭的山道上,一道黑影犹如夜鸦般掠过,带起低沉的破空声,将附近树丛中的飞鸟惊得四处四散。
陈通将暗铁巨锤负于身后,单手按住锤柄,身形化为一道模糊光线。
此时,他体内的气血由于刚刚吞服了气血丹,正处于一种极端充盈的状态。
化劲初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肌肉蠕动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在拳心通明的奇特感知下,周围方圆几十丈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如同掌纹般清晰地印在陈通的脑海中。
他专门挑选那些没有外门弟子巡逻的悬崖峭壁潜行,三年杂役的生涯,让他对青峰宗的地形了如指掌。
陈通的目标非常明确,外门杂役院。
那里不仅长年回荡着最下等杂役的哀鸣,更是他曾经的执念所在。
当年带着拳馆的希望来到仙门,却因为没有灵根,沦为最下等的杂役。
“张狂,当初你辱我,还当着我的面,将我通背拳馆相传百年的传承木牌踩得粉碎……这笔债,今天该还了。”陈通眼中闪过一抹森冷之色。
片刻后,陈通的身形在一处密林中停下,前方不远处,便是杂役院的后院柴房。
然而,就在他打算潜入时,拳心通明的感知中,突然传来了沉重的铁链碰撞声以及嚣张的喝骂。
“死老鬼,听说你以前对陈通那狗杂役颇多照顾啊?那小畜生如今死在黑风谷,你倒是硬气,连仙师赏下的馊水都不喝?”
柴房内,昏暗的油灯微微摇曳。
张狂手中正握着一根生满倒刺的马鞭,满脸横肉地站在那里。
在他脚下,老刘头整个人瘫软在泥水中,脖子上拴着一根粗壮的铁链,右腿本就残疾,而此时他的左腿更是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被生生打断。
老刘头之所以被抓,全是因为陈通。
在杂役院里,只有这个瘸腿老人不曾欺负过陈通,反而时常在陈通挨饿时塞给他在灶台偷藏的两个硬馒头。
这份在仙门中少有的善意,却成了老刘头的催命符。
“张管事……老头子知错了。”
老刘头趴在泥水里,声音沙哑虚弱,脸上满是哀求:“陈通那小子是个蠢货,他命该绝在黑风谷。老头子我一把骨头了,以后一定听话……仙师们是天上的人,我们凡人杂役命如狗,哪敢有怨言哪……”
“老死鬼,现在知道求饶了?”
张狂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残忍,手中的倒马鞭狠狠一挥,直接在老刘头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随后,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大脚带着劲风,狠狠地踩在了老刘头的后背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柴房内清晰地响起,老刘头痛苦地弓起身体,大口鲜血从嘴中喷出,眼中的神采瞬间涣散了大半。
“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世俗废物,老子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羞辱他又如何?!本管事今天就先拆了你的骨头!”
张狂猖狂地大笑,脚下的力道越来越大,练气二层的灵力灌注在脚底,不断摧毁着老刘头仅剩的生机。
“畜生,你高兴得太早了。”
突如其来的冰冷声音,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让张狂的大笑声戛然而止。
轰!
就在张狂惊愕的瞬间,柴房由青石修筑的房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无数碎石瓦片夹杂着狂暴的劲风,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漫天尘土中,一道包裹着浓郁杀意的黑影,宛如陨石般笔直砸下!
“什么人?!”
张狂骇得魂飞魄散,急忙催动体内练气二层巅峰的灵力想要抽身暴退。
然而,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他的肉眼极限。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给张狂任何祭出符宝的机会。
那道黑影落地的刹那,右腿已经携带来势汹汹的化劲气血,当头砸下!
“不——!”
张狂那细长的三角眼瞬间暴凸,眼中盛满了恐惧。
砰!
沉闷的爆炸声在杂役院后山轰然响起。
陈通这一脚,凝聚了化劲圆满的全部肉身力量。
张狂那颗肥硕的头颅在坚硬的长靴面前,脆弱得如同西红柿一般,在接触的瞬间便生生爆碎开来。
红白之物伴随着漫天血雨,疯狂地溅射在柴房的墙壁上。
狂暴的暗劲更顺着张狂的无头尸体向下宣泄,将其臃肿的躯干也震得寸寸裂开,血溅三尺!
一脚,踏碎头颅,血溅三尺!
漫天尘埃与血雾缓缓落下,露出了其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陈通浑身沐浴在血雨中,那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熊熊黑焰逐渐收敛。他缓缓收回右脚,吐出一口积压了三年之久的恶气。
陈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一滩属于张狂的烂肉,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这一脚,是替我那块木牌。”
话落瞬间,陈通只觉得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体内的化劲气血甚至都因为情绪的释放而疯狂运转起来。
数月之前,张狂不仅踩断他手指,更当众将他世俗通背拳馆的传承木牌抽成粉碎,骂武道是垃圾。
那一天,陈通跪在泥水里抓着泥土,将这份屈辱死死记在心底。
而今天,当初践踏他尊严的人,连同他的头颅,一起变成了烂泥!
先前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一种痛快之感涌上心头。
“陈……陈通?”
微弱而充满不可置信的呢喃声响起。
陈通浑身一震,体内的杀意瞬间褪去,连忙蹲下身将老刘头抱入怀中。
当他的双手触及老刘头的身体时,脸色却蓦然一变。
老刘头的胸口已经彻底塌陷,张狂先前带有灵力的一脚,不仅踩碎了他的肋骨,更是将他的五脏六腑彻底震碎了。
“老刘头!是我,我回来了!”
陈通急忙将体内的化劲气血小心翼翼地渡过一丝,想要护住老人的心脉。
老刘头呆呆地看着周围墙壁上的血迹,又感受到陈通身上那股强横得令人窒息的气血威压。
在生命的最末端,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你杀了张管事……”
老刘头死死抓住陈通的衣袖,嘴里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焦急:“糊涂……你太糊涂了……他是仙师啊!陈通,听我的……把铁链锁回去,去给执事堂磕头认罪……我们凡人,命比狗贱,撞不过仙人的……”
“老刘头,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陈通双眼通红,劈手抓住了那根精铁打造的锁链,右臂肌肉钢铁般膨胀,化劲暗劲顺着掌心蛮横吐出。
嘎吱!砰!
精铁锁链在陈通恐怖的肉身蛮力下,脆弱得如同烂泥,生生被拧成数段,铁屑飞溅。
可老刘头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
他无力地靠在陈通怀里,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呢喃着:“忍……一定要忍啊陈通……认命吧……对抗仙师,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话音未落,老刘头那紧紧抓着陈通衣袖的双手,突然颓然垂落。
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直到死,这个饱受修仙界欺凌的老人,脑子里依然刻满了对仙门的恐惧与顺从。
柴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陈通怀抱着老刘头那渐渐冰冷、干瘪的尸身,整个人犹如一尊一动不动的石雕。
“滴答,滴答。”
张狂残留的血水顺着墙壁滑落,打破了死寂。
陈通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中的悲恸已经彻底被一抹极致的暴戾与坚定所取代。
他将老刘头的尸身轻轻放在一旁干净的干草上,站起身来,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
他对着老刘头的尸体,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鸣:
“老刘头,你忍了一辈子,最后换来了什么?”
“你劝我忍,劝我认命。但我的武道,修的是不平意,练的是**拳!若修了武,还要给这群伪仙当狗,还要看着身边的人被活活打死而无动于衷,那这武,老子不练也罢!”
“你认杂役命如狗,我陈通,偏不认!”
“这一世,我不能忍,也绝不再忍!”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通体内的化劲气血毫无保留地破体而出,炽热的气浪将周围的漫天尘土生生撕裂。
他单手提起背后的暗铁巨锤,狂暴的气流在柴房废墟中肆虐。
陈通扛起巨锤,最后看了一眼老刘头的尸身,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迅速消失在杂役院沉沉的夜色之中。
恩怨已了,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