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笔账先记着

楚骁的手攥紧了。

果然。

杀死弘武镖局大当家柳昊的，正是铁马寨的人。

王家商会找弘武镖局要赔偿，王康和楚明跑来闹事，再然后王康请了清风寨的二当家沐清颜来出头……

王家。

铁马寨。

这中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还是纯粹的巧合？

楚骁暂时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赵屠必须活着抓回来。

他要亲自问问，那天在官道上截杀弘武镖局，到底是铁马寨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如果是有人指使……

那指使的人会是谁？

如此说来，刚刚让石六去追赵屠，并留下活口，倒是歪打正着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嘈杂的叫骂声。

石六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他们拖着一个光头汉子。

是赵屠。

他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鼻青脸肿，鬼头刀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石六一脚把赵屠踹到楚骁面前，咧嘴笑了。

“老爷子，活的。他手下跑了大半，就这光头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被我们逮着了。”

楚骁站起身，走到赵屠面前，蹲下，扯出他嘴里的破布。

赵屠呸了一口血沫：“你他妈……有种杀了老子！”

楚骁没理他，声音不大。

“半个月前，弘武镖局的镖队在官道上被劫了。”

赵屠愣了一下。

“是你们铁马寨干的。”

赵屠嘿了一声：“那又怎样？老子劫镖又不是头一回。”

楚骁盯着他，缓缓开口。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给你一条活路。”

赵屠舔了舔嘴角的血，没吭声。

“那趟镖，是谁给你报的信？”

赵屠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眼珠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

“老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有人给我报信？”

楚骁不急。

“弘武镖局走镖十几年，路线从不对外透露。那趟货何时出发，走哪条道，几个镖师押运，你们全知道。”

他掰着指头数：“你铁马寨在北山，弘武镖局在黄石镇。中间隔着几十里山路，你要是没人通风报信，怎么掐得那么准？”

赵屠的笑收敛了。

楚骁继续：“货物价值一万两白银。你铁马寨要是自己干，犯不着挑弘武这种小镖局下手。你图的不是货，是有人花钱请你干的。”

赵屠的瞳孔缩了缩。

楚骁心里有了底。

“谁？”

赵屠咬着牙，一言不发。

楚骁站起来，朝石六抬了抬下巴。

石六会意，一拳砸在赵屠肚子上。

“呕……”赵屠弓着身子干呕。

“再想想。”楚骁蹲回去。

赵屠喘了半天，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

“你……你真给我活路？”

“我说话算数。”

赵屠沉默几秒，终于开口。

“王崇安。”

楚骁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家商会的王崇安，花了五百两银子，让我截那趟镖。”

楚骁没出声，等着他继续。

“他把镖队的出发时间、路线、押运人数全给了我。还说货劫了之后归我们，他不要。”

“他要什么？”

赵屠吐了口带血的痰。

“他要弘武镖局赔钱。一万两的货物赔偿，弘博镖局倾家荡产也赔不起。赔不起，就得卖田卖地卖人，到最后，整个镖局连带地皮都得归王家。”

楚骁慢慢站了起来。

自己找镖局走镖，自己雇马匪劫货，然后让镖局赔偿。

吃了原告吃被告，两头通吃。

好一个王崇安。

柳昊的死，镖师们的死，镖局的困境，甚至楚骁自己差点被卖为奴……所有这一切，都源自王家的一手策划。

楚骁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石六，把他看好了。别让他死，我还有用。”

石六点头，让人把赵屠拖走了。

楚骁站在原地，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找王崇安算账的时候。他一个一品武夫，加上刚到手的三当家名头，要动黄石镇根基最深的商会，还差得远。

这笔账，得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朝内寨走去。

沐长风正在前厅清点损失。

清风寨此役伤亡惨重。死了二十多个，伤了四五十个，跟着贺山河叛变的七八十人，逃散的还有几十个。原本三百多人的寨子，现在能用的不到一百五十。

沐长风的脸色很难看。

楚骁走进前厅时，沐长风正坐在主位，沐清颜坐在他右手边，伤口已重新包扎。

“坐。”沐长风朝楚骁抬了抬下巴。

楚骁在左侧椅子上坐下。按照寨里规矩，左侧首位就是三当家的位置。

沐长风看着他坐下，眉头拧了拧，但终究没说什么。

“贺山河的事，清颜都跟我说了。”沐长风开口，语气直接，“你杀了叛徒，护了我妹妹，这份情我认。”

“但是。”

楚骁知道，但是要来了。

“三当家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坐的。”沐长风打量着他，“你今年多大了？”

“七十五。”

沐长风沉默了两秒。

“七十五。”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我妹妹答应你的事，我不推翻。但你得让我看到，你能干什么。”

楚骁没有废话：“你要我做什么？”

沐长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铁马寨今天虽然败了，但赵屠跑了……”

“没跑掉。”楚骁打断他，“活捉了。”

沐长风的手指停了。

“什么？”

“赵屠被我的人抓了，现在关在后院。”

沐长风和沐清颜同时看向楚骁。

这老头什么时候安排的？

沐清颜最先反应过来，凤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沐长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行。看来你这个三当家，也不是白当的。”

楚骁靠在椅背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已开始盘算下一步。

赵屠在手，王崇安的把柄就在手。

弘武镖局的账，柳昊的命，镖师们的命……

这些，他会一笔一笔地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