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县城的县令名叫余山水。
年近五十,却在县令一位上任职二十年。
按理来讲这么长时间。
就算功绩再平平无奇也应该升职了,除非出过什么大差错。
毕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如果真出过能抹除苦劳的错漏,起码就又应该降职才对。
或者再干脆一些丢官,坐牢,甚至被处死株连九族之类的。
偏偏余山水就是在这个位置上面,一动不动。
因此明显是有问题。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余山水深知自己的背景和底蕴并不够。
贸然升职并不是福反而有可能是祸。
与其冒险升职,去和那些更强的地头蛇斗。
那还不如乖乖呆在原地,反正在这山高皇帝远的犄角旮旯。
自己这个县令就是最大的一把手。
完全就是土皇帝!
整个黄杨县城都是自己的一言堂,说一不二。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为了保证这样的状态,余山水甚至还主动降低自身的功绩。
不得不将好的功绩改成差的。
当然,为了避免更坏的情况出现,余山水也有费不少功夫。
每年光是在稳定位置开销上花费的钱粮。
至少占总收入的三分之一。
什么,看起来不多?
不好意思,这个总收入,不是指余山水个人能揣进口袋的那一部分,而是指整个黄杨县城每年能收入的部分。
没错,就是这么夸张。
所幸这样的付出确实是有价值的。
这不。
安安稳稳十几年。
就连这兵荒马乱灾荒连连的岁月,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动弹。
上面各方面的发放也稳定增长。
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舒坦。
比如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后,又在几个小妾的伺候下穿上衣服,一口老痰吐进自己跟风买来的美人盂当中。
漱上一口上好的陈茶。
再吐。
“老爷,今天的午饭是,蒸羊羔,荷叶鸡……”
负责管理后厨的丫鬟上前报出一大堆菜名。
余山水心不在焉听着,随口问道:“今日县城内有什么异样?”
“大人,一切安好。”
名为师爷实则狗头军师的中年男人凑上来道。
“嗯。”
余山水点点头,叹出一口气。
“风平浪静好,风平浪静就好啊,风平……”
“老爷!!!”
没等余山水话说完,一声惊慌的大喊传来。
被迫中断感慨的余山水身体一颤,屁股一歪就从刚坐下的板凳上跌下来,又在一阵惊呼中被手忙脚乱地扶起。
“老爷您没事吧……”
余山水无视众人假模假样的担忧,略显狼狈地爬起来后气急败坏地看向,一边喊着大事不好一边进来的家仆。
“喊什么喊什么,天塌了啊想吓死你家老爷!”
谁知道面对余山水的愤怒,这个家仆竟然依旧半点不收敛。
仍然着急忙慌,直接扑通一声就给跪下来。
“老爷,天真塌了啊!”
“……什么玩意?”
看着满脸恐惧的家仆,余山水愣了愣,疑惑的同时又好笑。
“什么天塌了说来我听听,还真能是天下来?”
“不是啊老爷!”
家仆颤抖着手指向屋外。
“造造造反了啊,他们把府衙围起来了啊!”
“什么!?”
这下是真的惊到余山水了。
造反?
还是城内造反?
总不能是城外造反直接打进城内来了吧!?
可不管怎么说。
既然已经出现造反,即使后面镇压下来,无疑也会有影响。
影响上面的考察。
说不定会对下一次连任有波折。
只能事后狠狠压了。
余山水眼中闪过一丝冷色,要遮掩这事肯定得贿赂上面一些人,也得安抚手下那些人,这些钱粮只能从平民身上进行压迫,另外本身也得保证平民不对外泄露。
看来得死不少人了。
当然那些都是后面的事情。
现下还是面对叛乱,保住性命最重要。
“城防军呢,马上把他们叫过来!”
余山水也只能指望城防军尽快过来镇压,如果实在不行先护着他离开也行,相比较于乌纱帽还是小命更重要。
然而接下来更加让人感觉到诡异的一幕发生。
只见跪在地上的家仆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喉咙挤出一句话。
“造反的,就是城防军啊老爷!!”
“……”
这次余山水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瞪大眼睛呆愣着。
最终两眼一翻干脆就晕过去了。
而这次周围人也是连扶的人都没有,看都不看倒地的余山水互相对视些,最后尖叫一声四散而逃准备跑路了。
不过跑路还需要盘缠。
面对这样的大难临头的局面,依旧有不少的人以钱粮为重。
诚然事实就是没钱粮根本跑不远跑不久。
可这样的情况还是压不住贪念,想要尽可能地多拿一些的人也大有人在,完全不顾往日情分甚至自己的性命。
与此同时。
府衙之外。
数百身穿甲胄手持刀枪的城防军士兵,已经将府衙给层层包围,几十名捕快衙役早已经将手机的武器放地上。
整个人或高举双手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思。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可能。
先不说以余山水的那个德行,到底能给这些个底层的打手,够不够卖命的报酬,就是足够卖命也不可能送死。
开玩笑。
无甲打有甲?
还是一个打十个?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要有那本事还能给你在这当狗?
因此这些捕快衙役毫不犹豫就选择投降。
关键是城防军的口号喊得也很响——“放下武器投降可不杀,我们只抓官员,自愿投降者日后每日无偿有粮食!”
……且先不说后面到底能不能每天有饭吃的。
就说投降不杀能保住命这一点。
便足以让人放弃抵抗。
果不其然。
没等围住府衙的城防军士兵们,强行破开紧紧关闭的大门。
在里面的人就已经先一步主动打开大门。
匆匆忙忙跑出后,也有样学样地抱头蹲下表示自己的立场。
城防军大部队一下子就涌入府衙内。
同一时刻。
在黄杨县城的各处豪宅内。
凡是在黄杨县城有一席之地的各级官员,都被城防军找上。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
黄杨县城,全城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