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村。
哞哞几声,李青牛来到村头的东河,让老黄牛自由吃着嫩草,自己脱去衣服,跳入河中,清洗身上的血迹。
“不愧是淬皮境,身上的爪痕很快结疤愈合了,不然娘和妹妹又要担心了!”李青牛仔细检查了伤口,心中暗喜:“只可惜,这身衣服被溅落的都是血迹,不能穿了!”
“看,傻子来了!”一群顽童光着屁股在河中嬉闹,看到李青牛,好似发现了比游鱼河虾更好玩的东西,狗刨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我们将他按住,看他能憋气多久!”一个孩子王眼睛一转,提议道。
“好啊,好啊!”两三个顽童不觉点头,便要上前动手。
“谁都不能欺负青牛哥!”狗剩儿挺身而出,挡在了李青牛面前。
“好,不欺负他!”孩子王脑瓜子又一转,说道:“我们刚才抓到了一个十多斤重的老鳖,还有两条三四斤重的草鱼,就在那个鱼篓中,只要你憋气能超过一刻钟,就是你的!”
“不可能,水里憋气一刻钟会出人命的!”狗剩儿急忙摇头,大声吼道。
“好!”李青牛做出呆滞的表情,重重地点头,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学会避水术的他,别说是憋气一刻钟,便是在水中待上一天,也没问题。
虽说骗小孩有些不道德,虽然他们先欺负自己,再说我也是个孩子。
一言未定,李青牛与孩子王重重击掌,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
半刻钟过去,众孩童暗道:“这个傻子还真能憋气!”
一刻钟过去,众孩童暗道:“怎么可能憋这么久?”
两刻钟过去,众孩童炸锅了,高喊着‘傻子淹死了’,光着屁股向家中跑去,不知是逃避还是呼救。
只留下狗剩儿孤零零地留在河中,高喊着“青牛哥,你在哪儿,别吓我!”
“我在这!”李青牛猛地冒了出来,溅起三尺高的水花,嘴里衔着一条大青鱼,扑棱扑棱甩着尾巴。
狗剩儿右手擦了擦眼睛,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拍打了几下李青牛的胸口,惊声道:“青牛哥,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李青牛喊着狗剩儿一同游上河岸,捡起孩童遗落的衣服,并不嫌弃地穿在身上,竟然还有一个好看的草帽。
李青牛拉出绳子,提起鱼篓,将大青鱼放了进去,加上赢得的一鳖两鱼,可谓收获颇丰,便带着狗剩儿赶回家去报个平安。
刚走到村头路口,便遇到了赶来的石虎大叔,一脸焦急的模样。
“你们没事吧!”虽然知道李青牛别看年纪小,如今已经成为一名武者,心想着不会出什么问题,但闻听孩童哭喊着说出的消息,内心还是十分不放心,便施展轻功,第一时间奔跃而来。
“我没事,让大叔担心了!”李青牛满心歉意道,没想到自己的装死伎俩也吓到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石虎家,庭院中。
“爹,你是不知道青牛哥有多牛!”狗剩儿夸耀着李青牛憋气的壮举,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臭小子,你青牛哥现在已经是咱们村最小的武者!”石虎笑呵呵地公布了这个消息,期盼地看着儿子。
“真的吗?”狗剩儿望着一旁的青牛哥,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李青牛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砰的一声,石虎敲了狗剩儿的脑袋瓜,佯怒道:“怎么,不相信你老子?”
“耶耶耶,青牛哥成了武者,看谁还敢欺负红鱼和我!”狗剩儿兴奋地跑了三圈,闹得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石虎听闻王恶少能够变身妖狼,很是难以置信,皱着眉头说道:“我听闻有一种丹药名为化妖丹,是取妖物的精血炼制,可以使人狂化。但是药效很不稳定,容易让人神志失常,甚至如妖怪一般**嗜血。这是一种禁药,一旦被查获,便有绣衣卫或守夜人捉拿,持有者会被杀头,甚至株连全家。”
“绣衣卫、守夜人,他们是些什么人?”李青牛瞬间被这两个名号吸引,不由追问道。
石虎严肃的面庞闪现出崇敬神色,笑着说道:““绣衣卫”,此身鲜衣怒马、锦衣夜行,肃清天下、刺奸惩恶,直属皇朝“西厂”黑水台统领。”
“竟如此厉害!”李青牛不由惊讶,居然也存有这种监察天下的机构。
“是啊!可惜我当年就差了一点,他们招收十八岁以下的年轻武者,可我十九岁成为武者,年龄超了一岁。不过也不是不能破格,只是条件苛刻,需要被摸骨判断资质,甚至推演武道运势,我最终被断定潜力耗尽,无缘锦衣披身,荣耀乡里!”石虎眼中遗憾一闪而逝,拍了拍李青牛的肩膀,郑重地说道:“青牛啊,你九岁便成为武者,可谓栖侠镇少年第一人,若有兴趣,倒是不妨尝试一番!”
“好嘞,我会考虑的!”李青牛嘴里回应道,但他不会轻易加入一些组织,毕竟进入体制,虽然可能图得一方权势,但是在这个妖鬼存在的世界,很可能在一次任务中变身死道消,一了百了。
李青牛暗想,若是没有红鱼,自己大可冒险尝试,但心中有了牵挂,任何决定都要深思熟虑,了解清楚。
石虎看李青牛沉思,却是会错了意,继续说道:“若是不嫌弃宦官作为同僚,也可以选择成为“守夜人”,忠君护国、斩妖除魔,祛邪纳祥、摄神封鬼,归属皇朝“东厂”镇邪监统领。”
李青牛仔细听着,没有说话。
“当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选择留在县城,带领猎妖人守卫一方。或者成为捉刀人做任务领取悬赏。若是想收入稳定一些,也可以成为镖师,不过你的年龄还小,风餐露宿倒是不建议!”石虎恳切地分析道。
李青牛郑重地说道:“大叔,我会仔细考虑的,不过当前我还是想加入你的猎妖队!”
李青牛知道自己需要金钱,为了完成小白蛇交付的任务,收集承载人类文明的老物件,这可是心念一动,黄金万两,吞钱无数。
“好,大叔果然没看错你,我先带你历练一番,厚积方能勃发,我期待你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那一天!”石虎十分兴奋,搓了搓大手,开怀大笑。
“不过,化药丹的事你绝不能泄露,如今清风县县令空缺,王恶少的县尉姐夫可谓一手遮天,王家算得上有权有势,招惹不得。若是消息泄露,没准会被反咬一口。不过王家的毒手,也不可不防,明天你便和我去县衙报备武者身份。在多方势力制衡下,他们轻易不敢对一个天才武者下毒手!”
“好的,大叔,我懂了!”石虎大叔待他如亲子,真切地为他谋虑,李青牛内心倍感温暖,想要将鱼鳖全部送给石虎大叔,却是坚决不收。
“再这样,大叔我可不依了!”石虎佯装发怒,板着脸说道。
“对了,大叔,我想识字,家中没有启蒙书籍,你这要是有的话,能不能借给我看看?”李青牛惋惜自己没能买到书籍,但是越发险峻的现实,让他迫切地想要识字,尽早参悟功法《鱼龙变》。
“有,你不要嫌弃,狗剩儿用过的,还有些笔墨纸砚,你一并拿去!”石虎大叔爽朗地应答,回屋取出一本线装书籍,同笔墨纸砚一同放在一个竹篓,让李青牛一同带走。
“大叔,您给狗剩儿做碗鱼汤,我拿了他的东西,怎么能没有补偿!”李青牛恳切地说道,最后留下了两条鱼,一条是草鱼,另一条是大青鱼。
李青牛背起竹篓,提着鱼篓,哼着小曲回家而去,这一路虽有波折,最想买的书籍还是到手了。
“哥哥回来了!”李红鱼惊喜地扑了个满怀。
“小心,弄脏了衣服!”李青牛将鱼篓高高扬起,晃悠着说道:“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娘,你快看,好大一只老鳖!”李红鱼接过鱼篓,兴冲冲地跑了过去,杨排风正端坐在梧桐树下缝制衣服,一旁是两双好看的鞋子,针脚缜密,整整齐齐。
杨排风停下手中的针线活,高兴地说道:“青牛,哪来的老鳖,十几斤重,怕是快成精了,可不好捉!”
“运气好,赢来的!”李青牛简单讲述了憋气吓得顽童们光屁股跑路的趣事,直笑的李红鱼合不拢嘴。
“该,谁让他们欺负我哥哥!下次见了他们,我要狠狠笑话一番!那个领头的王乞年总是吹牛说自己本领高强,不服我这个大姐大,这下变成了光屁股小孩,我看他羞不羞!”李红鱼奶凶奶凶地说着,一边想着如何捉弄不服自己的敌手。
“好了,快把鱼鳖放下,洗洗手,过来试一试鞋子合适不合适!”杨排风拿起了手中的鞋子,笑了笑说道。
“好嘞,娘!”李青牛将鱼鳖分别放进水盆,没想到鱼儿还活着,游得挺欢,老鳖却是龟缩着头,一动一动在装死。
李青牛便不再理会,洗了洗手,双手接过母亲的鞋子,穿上不大不小,十分舒适。
李青牛走了两步,便惊喜地说道:“娘,鞋子舒适又好看,没想到你的女工如此之好,我都想不出词汇来形容了!”
“合适就好,这两天我多做些衣物,你们留着穿!”杨排风看着儿女高兴的样子,嘴角苦涩一笑,多想看着孩子们长大,可惜不能。只希望自己亲手做的衣服,能陪伴他们平安度过一切苦厄,一生平平安安。
李红鱼捧着粉红色绣花鞋看个不停,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拥有彩色的鞋子,有娘在真好。
热腾腾的鱼汤端上桌,杨排风坐在中间,儿女一左一右,轻轻斜倚着肩膀,幸福地絮絮叨叨,不愿动筷子。
“对了,娘,我从石大叔那借来了启蒙书《蒙求》,还送了我一些笔墨纸砚!”李青牛拿出了那本薄薄的线装书,摆在杨排风面前。
“《蒙求》这本书讲述的是历史典故,四字一句,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启蒙书,你们做好,娘来教你们!”杨排风也有些迫不及待,她想在仅有的三天光阴,尽最大可能,留给儿女谋生成才的本领。
让杨排风惊喜的是,儿子李青牛学得很快,仅仅一晚,对《蒙求》五千字张口能诵、提笔能写,完全掌握,简直不像个初学者。
“难道小青牛不仅武道天赋高强,在读书上也是个绝世天才?”杨排风心里充满了期待,不由脱口而出:“我儿天赋异禀,要好好地读书!若是得中三甲,便登门天波杨府,替我告慰你的外祖母。若是不能,便不得暴露身份,以免招来你父亲敌对势力的迫害!”
“娘,我会考中状元,拜访外祖母,更要为父亲平反叛国骂名,更要问问东都李家瞧瞧,将父亲革除宗祠后悔不后悔!”李青牛跪倒在母亲生前立下誓言,两世为人,他一定要成为母亲心中的骄傲,弥补母亲心中的遗憾。
“好、好、好,我儿快起来!”杨排风欣慰地拉起儿子,高兴地说道:“吾儿有此大志,为娘十分满足。不过对于娘来说,最大的心愿便是,你和红鱼平平安安过一生,不求大富大贵,人间小满便好!”
“娘,我会照顾好妹妹,你放心!”李青牛再次跪倒在地,郑重地说道。
杨排风将李红鱼的手放在李青牛手心,然后双手包裹,感伤地说道:“没有娘陪伴的日子,你们要相互扶持,无论怎样,都不要抛下彼此!”
“我会的,娘!”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目光交融。
烛光下的娘亲,渐渐地和星光交融在一起,消失不见。
“娘,不见了……”李红鱼望着李青牛急切地说道。
李青牛微微拂过李红鱼的头发,安慰道:“我把娘亲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沉睡,等我变得强大,寻找到天地灵药,一定能唤醒娘亲!”
“哥,我信你!”李红鱼郑重地说道,满心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