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万全堕入了无边黑暗,至死不敢相信居然会落在一个贱民手里,死不瞑目。
李青牛挥手作别,大仇得报,只觉浑身轻松。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运转内力,恍若游鱼,一个鲤鱼冲水,顺着水流方向游去。
过了许久,李青牛便见到一束光亮,不由加快了速度,一个冲天而起,便跳上了河岸。
李青牛不顾浑身湿漉漉的,简单一拧,便匆忙赶路,想着回家去看妹妹。
这个傻姑娘为了救自己,自愿当什么童女,现在心里一定是焦急万分。王恶少真是该死,还有那些可恶的族人,这些账日后也好好清算一番。
靠近村口,李青牛看到了四处打探的王家仆人,显然是王大少的失踪惊动了王家老爷,派遣人过来查探自己的消息。
李青牛踏出游鱼迷踪步,借助着树荫等隐蔽行迹,向着家的方向靠近。
离家不远,李青牛一个纵身,越上邻家屋顶,小心翼翼地趴在上面,向家中看去。
果然,自家院子里坐着盯梢的衙役,居然还有王万全的县尉姐夫徐行舟。
李青牛暗道糟糕,这徐行舟一身武艺,凭借自己目前的修为可打不过,该如何是好?
李青牛想了想,却是脚步轻点,跳到了一旁的树梢上,几步便落入了石虎家中。
屋子里,石虎正在与二弟石豹交谈。
“大哥,我发现咱们被人盯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我闭关刚出来,就碰上了这么多衙役,弄得整个村子鸡飞狗跳?”石豹中气十足,恢复了身体旧伤得以突破了武道瓶颈,本是欣喜异常,却是看到大哥的满面愁容。
“哎,小青牛被族人告了忤逆之罪,被抓了起来。我托人说情,可之前小青牛打进了王家大宅,也伤了县尉徐行舟颜面,他借机报复将小青牛混同白莲教匪,关入了死牢!”石虎义愤填膺,暗狠徐行舟的阴险毒辣。
要知道,造反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李氏家族告了一个忤逆之罪,没想到徐行舟趁机利用冠以谋反罪名,这不连累的李氏整个宗族全都被抓了进去,真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什么?小青牛被抓了,还打入了死牢,我要去救他!”石豹听闻此消息,顿时坐不住了,便要起身冲出去。
“师傅,让你担心了!”李青牛一个闪身,钻了进来,暗暗庆幸没有当着徐行舟之面称呼‘师傅’,不然怕是两位师傅也要受到牵连。
“青牛,你怎么在这?”两兄弟纷纷迎上去,嘘寒问暖,十分惊喜。
“一言难尽!”李青牛坐在身旁,向师傅们述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好,死得好,这恶少早该死了!”石豹闻听王万全这个恶少身死地下河,不由拍手称快。
石虎却是眉头一皱,哎了一声:“青牛,你闯了大祸了!一旦他们知道王万全身死,首富王富城失去了独子,怕是要对你的亲人下手啊!”
“我妹妹没事吧?”李青牛急忙问道。
“红鱼暂时没事,她是此次祭祀山神的童女,名册已经上报府衙勾画,无人敢伤害半分。只不过李氏宗亲却因谋反罪名受到了牵连,刚刚被抓进了大牢。一旦得知王万全身死,怕是要有雷霆之怒,他们肯定会遭受一番折磨!”
“我妹妹没事就好!至于那些族人,他们是亲人吗,带人将我抓进大牢,连累了自身,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李青牛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看那些李家人也是糊涂,青牛多好的孩子,他们为了掠夺田产,真的脸都不要了!”翠花婶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心疼地说道:“你看这胳膊上全是疤痕,打得有多狠,还疼吗?”
李青牛站起身来,轻松地解释道:“婶,早就不疼了!我跟着师傅练功,如今已经是易筋境的武者,挨打时我偷偷卸力,没有受到内伤。至于这些血痂,很快便会脱落。”
翠花婶将一个鸡蛋剥开,递给了李青牛:“受苦了孩子,快吃个鸡蛋!”
李青牛知道虽然师傅石虎身为村里猎妖队队长,却家无余财,之前积攒的银两全部送给了阵亡的弟兄们,这些鸡蛋原本是婶子积攒着,要去县城卖钱的,一直没舍得吃。
“婶,我……”李青牛心中感动,却是推说不过接了过来,在三人关切的眼神中,咬了下去。
香喷喷的鸡蛋入口,李青牛却想起一定要尽快改变这种穷困的生活,他想起来恶少王万全的遗留,一处小宅藏着数万两银子,还有人皮鬼面这个宝贝也不能错过。
“师傅,你们帮我留意着妹妹,我有事出去一趟!”李青牛便决心立刻行动,万一出现了变故,人皮鬼面这个宝贝丢了,可就太可惜了。有了它,救出妹妹便多了几分把握。
“你要去哪?师傅不怕牵连,你偷偷藏好,我想办法救出小红鱼,然后送你们兄妹到临县躲避!”石豹一把抓住李青牛的手,却是误会了他的举动,以为他要独身硬闯。
“师傅,那王恶少临死前交代了一个好宝贝,名为人皮鬼面,可以变换面目。有了它,我便能乔装打扮成他人,潜入院子里救出妹妹!”李青牛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便要离开。
“先慢着,换上衣服再走!”翠花婶拿出了一身干净衣服,示意李青牛换下破破烂烂的衣衫。
“好嘞,婶!”李青牛爽快地接过衣物,进入里屋换下。
“我陪你一起去!”石虎粗中有细,还是不放心小青牛独自行动,便起身说道。
“大师傅,这里人多眼杂,四周都有人盯梢,万一走漏了风声就不好了。放心吧,为了妹妹我也会量力而行,确保平安回来!”李青牛婉拒了师傅们的好意,在这危急关头,必须万分谨慎。
“青牛,你长大了!”石虎一脸欣慰,看来之前历经一番波折,也让徒弟更加成熟,在紧要关头保持冷静,这是强者必备的素质,小青牛已经有了几分潜质。
“那好吧,小心点!”石豹挠了挠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决定听大哥的,没有跟着,却是决定去李青牛家探望他妹妹小红鱼。
乌鹊巷,王家私宅。
李青牛一个蹬步点在墙上,翻进了院子里。
四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鱼池分布两边,更有姹紫嫣红、各色花草竞相争艳。
李青牛不由感慨:“那家伙还真会享受!”
花丛旁,一个女子却在默默流泪,嘴里念叨着:“父亲、母亲,我好想你们!我从王富城那个老恶魔手里逃了出来,却落入了他儿子手里。弟弟还是好赌不争气,他明明发誓不赌了。若不是他欠了王家赌坊的银钱,我们家的田便不会被夺走,你们也不会被逼死。这次弟弟居然勾搭上了王老贼的小妾,被抓住要被处死,我该如何是好?爹,娘,女儿坚持不住了……”
李青牛听了一会,不由摇头,又是一个被王家父子迫害的可怜人。
李青牛没有出声,身影一闪而过,一番寻找,潜入了卧房之中。
李青牛掀开被褥,仔细寻找,没有发现:“难道那家伙是在骗我,但是也不像是假的!”
李青牛查找一番,随后敲了敲,抽出一块床板,便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铜制木匣。他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沓银票,一些散乱金银,一个面具赫然在列。
“这便是人皮鬼面?”李青牛拿起来端详,发现面具上刻画着怪异的花纹,有点像唱戏的脸谱,看得久了却觉得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呼之欲出,吓人一跳。
李青牛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外表面如丝绸般顺滑,内表面却布满了肉眼几乎看不清楚的小绒毛,触摸下却扎破了手。
这面具有点凶,也有点厉害,居然能轻易刺穿自己的肌肤。
李青牛合上木匣子,找来一块四方布,打包背在身上,便离开了房间。
穿过花园小径,李青牛随意一瞥,却是大吃一惊,方才说话的那女子竟想不开上吊了,两腿悬空,直勾勾地挂在了树上。
李青牛心中一惊,脚步一转,便将女子解救了下来。
女子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四周,便哭道:“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
“姑娘,你听我说,王万全那个恶少已经死了,你自由了!”李青牛安慰着这个可怜的女子,没有了王家恶少,她应该能活得很好。
“不可能,你不要骗我,谁敢杀了他?”女子眼中充满了死志,没有丝毫光亮,嘴里喃喃道。
李青牛见如何解释女子都听不进去,便说出了真相:“是我亲手杀了他,将他溺死在了地下河中,也是罪有应得!”
女子闻声一愣,回过神来,惊声道:“是你,这怎么可能?”
“不知姑娘今天有没有出门,这一阵兵荒马乱,打听一番便可知晓!”李青牛继续劝慰道,他实在不想让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再为罪恶的王家人陪葬。
女子一愣神,抬头看了看李青牛的面容,最终与街头张贴的通缉令对应了上来:“你就是那个通缉犯,李青牛?”
“对,是我!”李青牛点头说道。
“你杀了王万全那个恶少?”女人还是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
“是!”李青牛再次点头回应。
“恩公,请受小女子一拜!那王万全逼死了我父母,感谢恩公为我报仇!”女人突然跪倒在地,泪眼蒙眬说道。
“恩公,快请到屋里坐!”女人恳切地邀请着李青牛进屋。
李青牛本不想答应,却想要稳住女子的情绪,确保其不做傻事才能放心离开,便道:“好,不过我还有事,待一会儿就走!”
李青牛坐在正厅,女子换了一身淡黄色衣裙,端过来一碗茶。
他打开瓷碗小盖,茶香四溢,微微品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
李青牛还是第一次喝到这种茶叶,不由赞叹一声:“好茶!”
女子垂头站在一旁,细声细语说道:“小女子名为钱巧巧,曾在百花楼学过茶艺,本想以此补贴家用,谁想到竟被王恶少看到,设计让我兄弟欠了赌债,逼死了我爹娘,把我强抢了过来!”
李青牛看到钱巧巧泛红的眼眶,出声劝慰道:“一切都过去了,你要好好活着!”
钱巧巧默默点头,没有多言,见杯子空了,便又满上一杯。
李青牛觉得自己真是渴了,也可能是这茶太好喝,便一连喝了几杯。
钱巧巧急忙出去填水,李青牛从木匣里取出来一万两的交子,对折成了一个小长条,盖在了茶碗底下。
可惜,这种形势下,王家票号的两万两私票形同废纸,唯一有价值的便是这张朝廷发行的交子。
说实话,李青牛还是有些心疼,毕竟第一次拥有如此巨额的财富。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万两银票赠予钱巧巧,也算是对她一番苦难的补偿,这是她应得的。
热腾腾的茶水,端了上来,李青牛推脱不过,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感谢姑娘的招待,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恩公,天色不早,你便在这里歇息吧!”钱巧巧突然起身,拦在了李青牛面前。
“巧巧姑娘,我家中有事便先走了,你也早做打算,速速离开此是非之地!”李青牛对着钱巧巧解释着,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瘫倒在地上,却是一动不动。
“我这是怎么了?”李青牛心中一惊,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恩公,对不起!”钱巧巧跪倒在地,梨花带雨,哭着说道:“我弟弟被王富城那老贼抓了,我必须拿你换我弟弟一命,我们钱家不能断了香火。原谅我,下辈子我一定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你的恩德。”
“你!”李青牛真是无语了,真是黄蜂后尾针,最毒妇人心,好人无好报。
“不要挣扎了,我在茶水中下了化元软筋散,便是你这般武者中招了,也要一个多时辰没有气力。我辛苦寻来,本想用来对付王老贼,可惜……”钱巧巧一脸歉意,却是拿出一截麻绳,费力地将李青牛周身捆绑了起来,一时间香汗淋漓。
“巧巧姑娘,你可不要做傻事,相信王家那些恶人。快放了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救出你弟弟,然后送你们远走高飞!”李青牛急切地说道,他有些不理解钱巧巧的思维,为何不相信自己,反而还要羊入虎口。
可钱巧巧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止,嘴里喃喃自语:“没用的,那王家大院堪比龙潭虎穴,你一个小小的武者是闯不出来的,不可能的!”
钱巧巧将李青牛死死地绑在了大柱子上,确保挣脱不开,便要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巧巧姑娘!茶盅底下有我给你留的一万两银票,本想助你开启新的人生,可没想到……”李青牛算是遇到了东郭先生与狼的现实版,还是想争取一下。
钱巧巧拿开了茶盅,凝视着手中的大额交子,久久不语,然后猛地回头,在李青牛脸上亲了一口,却是抽出腰间的匕首,向李青牛划去。
绳子断了,随后钱巧巧调转匕首,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心窝,十分迅猛。
“你这是做什么?”李青牛踉跄地扑过来,将钱巧巧扶起身来,惊讶地问道。
钱巧巧眼神迷离地望着李青牛,伸出右手,微微拂过他的脸颊,喃喃道:“我要是早些遇见你,该多好啊!”
“我本山间草,无风自飘零。无意盼君顾,落华溪水流……”钱巧巧嘴里哼着一段不知名的歌谣,慢慢闭上了眼睛。
李青牛将她埋葬在了花园里,伴百花同眠,没有言语,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