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吓得半死,听见这话,表情差点没绷住。
谢停舟也侧眸看了我一眼。
他眼底的紧绷松了极浅的一点,像没料到我会这样回。
黑雾明显滞住。
下一瞬,它声音骤冷:“你灵脉碎裂,剑途尽毁,还能笑得出来?”
我抬起腕子,情丝在魔气前亮得很稳。
“能啊。”我说,“我下山三年,见过骗钱的妖道、会骂人的灵驴、把自己炼进丹炉里的散修。你这点话,排不上号。”
药庐小弟子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又立刻捂嘴。
黑雾暴涨。
谢停舟剑意出鞘,整座药庐都被寒光照亮。
这一次,他没有只护着我后退。
他偏头问我:“封魔匣在哪?”
我指向屋内:“东墙药架下,第三层。”
“能烧吗?”
“能。”我想了想,“但里面有一页活方,烧之前得取出来。”
“怎么取?”
我看着被魔气吞没的屋门,又看了看他掌心。
谢停舟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他眉心微蹙:“我进去。”
“你进去,它会借你的心魔往外冲。”我把袖子扎紧,顺手从老伯药篓里抽出三张镇魔符,“我进去。”
谢停舟脸色一变:“不行。”
我把镇魔符贴到腕上,情丝被符纸压得轻轻颤了一下。
“谢停舟,我灵脉是受损了,不是脑子也碎了。我的药方,我比你熟。”
他挡在门前不动。
我抬眼看他:“你要在这里跟我吵,还是帮我看门?”
谢停舟喉结滚动。
他终于让开半步,却把自己的剑塞进我手里。
那是他的本命剑,霜停。
剑柄入手的那一刻,我灵脉猛地一疼,差点没握住。
谢停舟立刻扶住我的手腕,声音绷紧:“别逞强。”
我疼得吸了口气,还是把剑握住了。
“看门。”
说完,我冲进屋内。
魔气像黑水一样漫过脚踝。
我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东墙走,耳边全是旧魔音。
“他不要你。”
“他闭关三年。”
“他今日斩情。”
“你回来做什么?”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压住灵台。
霜停剑在我手里嗡鸣。
它认主谢停舟,并不认我,剑气冷得我掌心发麻。
可情丝一亮,剑上的寒意竟然缓了些,像有人隔着剑柄,替我挡了一层锋芒。
我冲到药架前,翻开第三层封魔匣。
匣中药方四散,黑气从纸缝里冒出。
最上面那张纸已经被魔气烧掉一半,只剩下几个字。
“心血引。”
我指尖一顿。
下一刻,魔气从纸下猛地扑出,凝成一只手,抓向我的喉咙。
门外剑气轰然斩进来,贴着我肩侧劈开那只黑手。
谢停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闻萤!”
“没死!”
我喊了一声,抓起那页活方就往怀里塞。
可纸页刚碰到我衣襟,灵脉深处忽然像被钩子狠狠一扯。
我眼前发黑,半跪在地。
腕上的情丝瞬间亮到刺眼。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
我抬头,看见谢停舟被情丝牵得往前踉跄半步,唇边竟然溢出血来。
原来我疼,他也会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急。
谢停舟闯进屋,魔气缠上他的肩,他却像没感觉,径直把我抱起来。
“你还说自己没事?”
我靠在他怀里,手里死死攥着那页药方,疼得声音都有些飘:“我没说没事,我说没死。大师兄,听话要听全。”
他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
我居然在这种时候看见他耳尖红了。
魔气还在屋内乱撞,老伯在外面催我们出去。谢停舟抱着我转身,霜停剑自动飞回他掌心,一剑劈开门前黑雾。
我们刚冲出屋,药庐老伯便一把火符扔进去。
火光冲天。
那些旧药方在火中翻卷,魔气发出尖厉惨叫,最后一点点被药阵压下去。
我坐在院中石阶上,手还在发抖。
谢停舟蹲在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脉,又停在半空。
我把手递过去。
他怔住。
“把脉。”我说,“不然你又要站在这里把自己憋死。”
谢停舟这才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指腹很凉,却压得很轻。
老伯凑过来,看见我攥着的药方,脸色变了又变。
“这东西怎么还在?”
我展开残页。
纸上只剩下一行完整的小字。
以心头血为引,可暂压魔纹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