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爸爸带我去了隔壁楼,找到他的表妹苏姑——以前北京舞蹈学院的。
苏姑看了我几眼,目光停在我的脚上,沉默了很久。
“你想学跳舞?”她问。
我想学。
我想得心脏都在疼。
但这一次,我不想像上辈子那样被人推着走。
我说,“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表演。就是为了每天早上能和自己待一会儿。”
苏姑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下周六早上六点,”她终于说,“穿黑色练功衣,头发盘紧。别迟到。”
我转头看爸爸。
他站在门口,嘴角微微弯着。那个弧度很小,但眼睛是亮的。
回去的路上,我牵住爸爸的手。“爸,谢谢。”
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爸也刷到了我妈的朋友圈。
看着照片上,妹妹在巴黎舞蹈教室的姿态。
爸爸不经意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起身去厨房了。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他洗了很久的碗——可晚饭的碗已经洗过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爸,我不羡慕妹妹。”
他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我说,“那条路我......我看过。太累了。”
爸爸关掉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嗯,”他说,“你好好跳你的。不用管别人。”
他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周六,我第一次去苏姑的练功房。
苏姑的教学很严格,没有音乐,没有鼓励,只有指令和重复。
但我心里踏实,因为她教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做完一轮擦地,苏姑忽然问:“你以前学过?”
“没有。”
“你的胯根开度不像是没学过的。”她看着我,“你跳舞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像八岁小孩的。”
我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你爸爸这辈子没跟任何人开口求过事。他来找我的时候,站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才敲门,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低下头,盯着地胶上的磨损印记。
“所以好好练,别让他操心。”
“嗯。”
那天回家,爸爸正在热饭。
桌上多了一根香蕉和一杯温水。
香蕉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
我把纸条夹进了那本《芭蕾基础训练图解》里。
那天深夜,我躺在床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姐姐,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