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朝我走过来。
每一步的声音都清晰得钻耳朵。
她走到我面前,离我不到一米。
三年没见,她瘦了,下巴尖了,眼圈底下带着青色。
但气势没减。
不对,增加了。
三年前她看我的眼神是失望。
现在是纯粹的杀意。
“手机壁纸?”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我后脖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是鱼仔乱说的,小孩子嘴上没把门——”
“陆远。”
“在。”
条件反射。结婚三年训练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看到她右手攥紧,松开,又攥紧。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这是她在告诉自己不要当场动手。
“你带着我儿子,跑了三年。”
“换了号码,注销账号,从人间蒸发。”
“我动用了整个集团的资源找你。三年。”
她每说一个“三年”,我脖子就往回缩一截。
“你知道这三年我怎么过的吗?”
我不敢接话。
但陆小鱼敢。
“阿姨,你找我爸干什么呀?他欠你钱了?”
程锦低头看向他。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她的表情变了。
从杀意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蹲下来,蹲在陆小鱼面前,盯着他的脸。
“你……长这么大了。”
声音忽然哑了一下。
陆小鱼歪着脑袋看她。
“阿姨你怎么了?眼睛红了。”
“要不要纸巾?我书包里有奥特曼的。”
程锦没接。
她伸出手,想摸鱼仔的头。
鱼仔往后一缩:“我爸说了,不能让陌生人摸脑袋。”
程锦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刀。
比她给我的任何一个眼神都狠。
我在旁边看着,嗓子眼发紧。
但我很快就没心思紧了。
因为我的好兄弟,赵铁柱,在我此刻最需要他闭嘴的时候,用整条街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喊:
“卧槽!远哥!这就是你前妻??开迈巴赫的??”
一声炸雷。
面馆对面棋牌室的张大爷探出头了。
棋牌室隔壁超市的李婶放下了手里的计算器。
超市旁边理发店的Tony老师——对,镇上理发店的老板也叫Tony——拿着剪刀走出来了。
理发店对面菜市场的王大妈、刘大妈、孙大妈,三位齐齐出现在路口。
十秒之内,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一个爆炸性新闻。
陆远,那个修车贼牛、带着儿子独居、平时不跟女人说话的陆远——
他前妻来了。
开迈巴赫来的。
赵铁柱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程锦站起来,看了看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皱了一下。
“找个地方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确实没有。
但我不能认怂。一认怂,鱼仔就保不住了。
“程锦,离婚三年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你过你的?你带着我儿子住在这种——”她扫了一眼修车铺——土墙、铁皮棚、满地油渍、角落堆着废旧轮胎——
“这种地方,你管这叫过你的?”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刺我更深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心疼。
心疼她的儿子。
“这三年,”她压低声音,“他上过幼儿园吗?体检做过吗?疫苗打全了吗?”
每个问题都是一记闷拳。
我都做了。
但跟她能给的比起来,我给的确实不够。
这时候鱼仔拉了拉我的裤腿。
“爸爸,这个阿姨为什么一直说我?她是谁呀?”
程锦看着我,眼神的意思很明白——
你连这个都没告诉他?
我蹲下来,摸了摸鱼仔的脑袋。
“她……是爸爸以前的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是……不怎么联系的那种。”
程锦冷冷笑了一声。
鱼仔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我想把他塞回童车里的话:
“哦,那就是微信都删了的那种呗。”
“跟爸爸说的和妈妈一样。”
程锦眼眶瞬间就红了。
围观的王大妈们也开始抹眼泪了。
赵铁柱在后面小声嘀咕:“这比我面馆电视上的剧还好看。”
我真想把他的脑袋按进他的高汤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