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

每一个小数点的位数习惯，每一根趋势线的颜色选择，甚至坐标轴标签的缩写方式，都是我在深夜的实验室里一点一点调出来的。

她连格式都没改。

「子恒，你来说说这个数据采集部分的技术细节。」周明远点了林子恒的名。

林子恒站起来，从容不迫地讲了十分钟。

讲的每一个词，都是我教他的。

他讲完之后，周思思对他笑了一下：「子恒辛苦了，你补充的这部分特别关键。」

赵师兄在旁边小声接话：「子恒为了这个项目确实没少出力，听说周教授已经在考虑给他留校名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会议结束后，赵师兄主动在走廊里拦住我。

「小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他搓了搓手，表情有些犹豫。

「上个月子恒跟周教授单独谈了一次，我正好路过办公室门口，听到了几句。」

「什么内容？」

「大概意思是，周教授说只要思思这次峰会能拿到专家推荐，就把今年唯一的留校名额给子恒。」

我站在原地没动。

赵师兄观察着我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个条件，周教授说，子恒必须跟你断干净。」

「说你的出身和能力会拖累子恒的学术前途。」

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赵师兄大概觉得自己说多了，摸了摸鼻子：「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

他走之后，我一个人站了很久。

那天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

可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留校名额。

周教授的认可。

光明的学术前程。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的重量，原来比我重得多。

晚上回到宿舍，林子恒的消息发过来了。

「沫沫，有件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明天中午在食堂等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好」字。

方小鱼在旁边剥橘子，剥着剥着停了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摇了摇头。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没有追问。

只是在我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地给我盖了一条毯子。

第二天中午。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林子恒比我先到，面前放了两份饭。

一份红烧排骨，一份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我爱吃的。

我坐下来，没有动筷子。

「说吧。」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嘴唇动了几次，好像在组织措辞。

「沫沫，我们冷静一下吧。」

我问他：「什么意思？」

「就是先不联系了。」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最近准备峰会的事情太忙了，我怕分心影响发挥。」

「等峰会结束之后呢？」

他没有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我主动替他说出了那个答案：「你是想分手。」

「沫沫。」他抬起头，表情像是排练过的为难，「我不是不喜欢你了，只是现在这个阶段，我们在一起对你也不好。你想想，你跟着我，别人只会说你是靠男朋友混课题组的关系户。」

「你一个人反而能走得更远。」

我听着他说完这段话。

每一个字都很流利，很有逻辑。

像一份打磨了很久的声明稿。

「是周教授让你跟我分手的吧。」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赵师兄都告诉我了，留校名额的条件之一，是跟我断干净。」

林子恒的脸色变了。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身体往后靠了靠：「赵师兄就是嘴碎。沫沫，不管有没有这个条件，我们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下去。」

「你总是疑神疑鬼的，动不动就觉得我和思思有什么。」

「我跟思思是纯粹的学术合作，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用你的想象去污蔑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加快了，尾音微微发硬。

我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每次他心虚的时候就会这样。

先把帽子扣给我，让我忙着自证清白，就没有精力去追究真正的问题了。

以前每次都管用。

这次不会了。

「好。」我端起面前的西红柿鸡蛋汤，喝了一口。

林子恒明显没料到我这个反应。

「你同意了？」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