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颅手术以为是良性,术后化疗放疗都做了,半年后全身转移。
我永远记得那天,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笑着说:“手术很顺利,肿瘤边界很清楚,看起来像良性的。”
陆择衍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念念,你听到了吗?是良性的。”
我躺在推床上,脑袋缠着纱布,意识还有些模糊,但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术后病理结果出来,确诊低级别胶质瘤。
医生建议保险起见做一个疗程的放疗。
我同意了。
放疗的那两个月,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我蹲在卫生间,看着地漏上缠成一团的黑发,没哭。
倒是陆择衍,站在门口说:“要不买顶假发?你现在这样子,出去容易吓着人。”
我抬头看他。
他已经在低头刷手机了。
化疗又做了四个周期。
吐到胆汁都没有的时候,陆择衍不在。
他说公司季度冲业绩,没办法请假。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睡了三个月。
她背着我哭,以为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半年后复查,我一个人去的。
我妈刚回老家一周,我没告诉她。陆择衍说那天有个重要客户要谈,脱不开身。
核磁共振做了四十分钟。
我躺在机器里,听着规律的轰鸣声,心想,都过去了,最坏的日子过去了。
然后我坐在诊室门口等报告。
周主任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还笑了一下。
“沈念,进来坐。”
他没笑。
上次他笑着告诉我手术顺利。这次他没笑。
我坐下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
“复查结果不太理想。”
他把片子夹在灯箱上。
“肺部、肝脏、还有脊椎,都发现了新的病灶。”
“什么意思?”
“全身多发转移。”
我盯着灯箱上那些白色的亮点,一个一个数。
肺上三个。肝上两个。脊椎上还有。
“不是说良性的吗?”
“最终病理分型比我们预估的要高,加上这个部位的肿瘤本身复发率就不低……”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我只记得周主任说了一句:“你家属呢?让家属来一趟吧。”
“他今天有个重要客户。”
周主任看了我几秒,没说话。
我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大门,十一月的风刮过来,我就穿了一件薄外套。
站在路边,我给陆择衍打电话。
响了六声。
“喂,我这边正谈事,什么事?”
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谈客户。
“复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没事吧?”
“转移了。全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别着急,我……我晚点回去再说。”
他挂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笑。
晚点回去再说。
我得了癌症全身转移,他说晚点再说。
第2章
陆择衍那天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复查报告。
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火锅的味道。
“你去吃火锅了?”
“客户非要去,我能不去吗?”
他把外套甩在沙发扶手上,扫了一眼桌上的报告,没拿起来看。
“医生怎么说的?”
“全身多发转移,肺、肝、脊椎都有。”
“那现在怎么治?”
“周主任说有几种方案,让家属一起去商量。”
“行,我看看时间。”
他拿起手机开始划。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两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咳嗽一声,他能跑三条街给我买梨。
结婚一年半,我开了一次颅,化了四轮疗。
他给我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顶假发。
“陆择衍。”
“嗯?”
“你的衬衫领子上有口红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
“客户那边的女销售,敬酒的时候碰到的。”
“火锅店敬酒?”
他顿了一下。
“先吃的火锅,后面又去了个酒吧。念念,你别疑神疑鬼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治病。”
好好治病。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讽刺。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四点。
他睡得很沉,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我没有翻他手机。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我看到的东西,比癌症转移还让人撑不住。
第二天一早,我给周主任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