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笔递给了我。
我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那后天上午八点,请您空腹到住院部六楼报到。"女医生合上了文件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我站起来。
陈明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太好了太好了。谢谢医生。"
王秀兰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双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动作生硬得像在拍一件货物。
"念卿啊。"她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温度,但眼底是冷的,"你做了件好事。等思思好了,妈请你吃顿大餐。"
我差点笑出来。
五年了。她第一次主动叫我"念卿",不是"哎"不是"那个谁"不是"陈明老婆"。
因为我即将把骨髓从身体里交出去。
"谢谢妈。"我乖顺地应了一声。
出了谈话室,走廊里正好碰见林思思。
她坐在轮椅上,一个护工推着她。头上戴了一顶薄薄的毛线帽,把头发全遮住了。
看见我们,她立刻笑了,笑容虚弱又感激:"嫂子,谢谢你。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陈明快步走过去,半蹲在轮椅前,握住她的手:"思思,后天就能做手术了。你再坚持两天。"
林思思的眼睛红了,靠在轮椅背上点了点头。
我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画面很美。很温情。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话。
王秀兰从我身后走过来,嘴贴到我耳边,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别给我使什么幺蛾子。后天老老实实的,听到没?"
我转头看着她。
她一双眼睛剜着我,像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听到了,妈。"
"行了。"她扬起下巴,大声说,"走吧走吧,回去准备准备,后天一早可别迟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陈明忽然从身后追上来。
"念卿,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
他走到我面前,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
他搓了搓手:"那个,后天的事,你,你不会临时反悔吧?"
我看着他。
五年前他向我求婚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忐忑,试探,眼里带着一点讨好。
只不过那时候他试探的是"你会嫁给我吗"。现在试探的是"你会乖乖把骨髓给我的情人吗"。
"不会反悔。"我说,"你放心。"
他松了一口气,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回去吧,好好休息。后天我来接你。"
我转身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医院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
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我看见他在笑。
真心实意的、如释重负的笑。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陈明。
后天见。
那天晚上,陈明破天荒地没出去。
他在家里待了一整晚。吃了我做的饭,看了会儿电视,甚至主动帮我洗了碗。
"你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什么都别干。"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擦桌子,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好。"
"你晚上早点睡。"
"嗯。"
他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个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我没有躲开。
他似乎满意了,松开手,转身去了卧室。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最后一次擦干净了灶台。
然后我走遍了整个房子。
客厅、卧室、阳台、卫生间。
每一处我打扫了五年的角落,每一扇我擦了五年的窗户,每一块我跪在地上刷了五年的地砖。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这个家。干净得一尘不染。
但从今天起,它跟我没关系了。
我走进卧室。陈明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
我轻手轻脚地从衣柜最上层取下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是我的身份证、护照、银行卡,和一套换洗衣物。
这个包在这里藏了三天了。他从来没发现过。
我把包放到门口的鞋柜上,换了拖鞋,回到卧室。
在他身边躺下来。
最后一晚了。
我闭上眼睛。
没有失眠。一夜好梦。
清晨六点闹钟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