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过意不去。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跟我说,我不会怪你的。"
"没什么想法。"我摇了摇头,"你是明哥的妹妹,帮你是应该的。"
"嫂子。"她放下碗,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力气不大,凉凉的,"你真的太好了。我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的。等我好了,我一定加倍对你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我的那只手。
手腕细细白白的,上面没有一个针眼。
一个据说已经化疗过两轮的白血病人。手腕上没有留置针的痕迹。
我没有抽回手,只是笑了一下:"你安心养病就好。"
她又喝了几口燕窝,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枕头下面抽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我看。
"嫂子你看,明哥前天带我去医院花园晒太阳时拍的。好看吗?"
照片里林思思穿着淡粉色的开衫,头发散着,背后是一排樱花树。她笑得明媚灿烂,哪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
"好看。"我说。
她满意地收回手机,又靠回枕头上,闭着眼睛,像是累了。
我坐了十分钟,把保温桶收好,起身离开。
出了病房,走廊里正好撞见一个医生从值班室出来。她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血液科主治医师"。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快步从我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又转回头看了我一下。
"您是林思思的家属?"
"算是吧。"
她像是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说了句:"保重。"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
保重。
一个医生对病人家属说保重。这个词选得有意思。
我拎着空保温桶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保温桶搁在脚边,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又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
三张纸。林思思在这家医院的所有就诊记录。
挂号两次。门诊血常规一次。除此之外,没有住院记录。没有化疗记录。没有骨穿报告。
她住的那间"病房",是个单人间的自费病房。不需要任何诊断证明就能住进去。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我把信封塞回包里,走了出去。
晚上九点,陈明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酒气。但他的衬衫领口有一丝淡粉色的口红印。
我在餐桌上放好了饭菜。他坐下来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念卿,后天下午医院安排了一个术前谈话。医生要跟你讲一下采集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你记一下时间。"
"好。"
他又吃了几口,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忽然抬头看我。
"你最近怎么话这么少?"
"没有啊。"我给他添了碗汤,"就是在想手术的事。"
"想什么?"他放下筷子,眉头有点皱,"又想反悔?"
"没有。"我坐到他对面,手叠在桌上,"我就是觉得,既然要做这么大的手术,有些事要提前安排好。"
"什么事?"
"万一出了意外呢。"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骨髓采集虽然说安全性高,但毕竟是全麻手术。我得为自己想想后路。"
他皱着眉看我,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什么意外?你想多了吧。医生都说了,这个手术百分之九十九没问题的。"
"那还有百分之一呢。"
"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把屏幕亮给他看。
"我想让你签一份协议。"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扫了两行。
"什么协议?"
"就是一个保障。"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人,"上面写的是,如果我在手术中出了任何意外,家里的财产由我全权处置。房子、存款、车,都算在我名下。"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我把手机收回来,"我只是想有个保障。你想想,我一个人嫁到你家,没有娘家人,没有退路。万一我出事了,连个替我主张权利的人都没有。"
"你出不了事。"
"那你签了也不亏啊。"我看着他的眼睛,"反正你说百分之九十九没问题。那这份协议就是一张废纸。你签了让我安心,我安心了才能配合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