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让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不讲道理的那个人。

"你的关注度是怎么来的？"

我盯着他。

"是靠你妈的病炒起来的。"

"你这叫什么话！"

李明脸色沉了下来。

"我妈是真的病了，我是真的着急，你能不能说话注意点？"

"真的病了？"

我看着他。

"那她的体检报告上，血型怎么写的是A型？"

李明的下巴肌肉绷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你看错了吧。"

他轻描淡写地甩出这句话。

"我没看错。三年前你妈做胆囊手术，我替她办的入院手续。当时的记录是B型。"

"现在的报告写的是A型。"

"你给我解释一下。"

李明沉默了三秒钟。

安全通道里的声控灯恰好灭了，只剩楼梯窗口透进来的一缕天光。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分明。

"化验室搞错了吧，我去问问。你别操心这个了。"

他伸手想揽我的肩，被我侧身避开了。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空中，几秒后才放下来。

我从安全通道的门走出去，灯光重新笼过来。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芳。

"雪儿，你下班了来急诊找我，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你来了就知道。"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还有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李婷发的，李明的妹妹。

"嫂子，我明天到医院来。我哥跟我说了妈的情况，我来陪床。你这两天老实点。"

另一条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林护士长，我是省台的方媛，想约您做一个单独的回访，方便吗？"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口袋里硬邦邦的，是下午顺手装进去的那份体检报告复印件。

血型是A型的那份。

下班后我去了急诊科。

陈芳正在值班室里吃盒饭。

看到我进来，她把饭盒往旁边一推，拉我坐下。

"你看这个。"

她递过来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页面，播放量已经过了百万。

视频里，李明坐在婆婆病床边，对着镜头说话。

"我妈的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了。配型的结果出来了，只有我老婆最合适。"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我只有这一个妈。"

"我求求大家帮我劝劝她。就一颗肾，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我会用一辈子来报答她的。"

视频下面的评论区，清一色地站在李明那边。

"你老婆太自私了吧。""连婆婆的命都不救，嫁过来干什么。""这种女人就是冷血。"

中间夹着几条替我说话的，但很快就被骂声淹下去。

陈芳指着评论区。

"你看，回复最多的那条。"

我点开那条评论，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我是仁和医院的护士，就在林护士长的科室工作。她平时对病人确实不错，但私底下这个人特别精明，什么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她不是不愿意救人，她是不愿意让自己吃亏。这件事她从头到尾就是在犹豫值不值得。"

评论里没有留名字。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措辞方式。

赵小梅。

我亲手培养了两年的徒弟。

科室里最年轻的护士。

上个月她犯了一次给药差错，是我替她扛了下来，没上报。

"确定是她？"陈芳叉着手。

"我在后台查了发帖的定位，就在你们科室休息室附近。"

"发帖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你们科室午休结束的时间。"

"就你科室那几个人，能写出这种绵里藏针的话的，除了她还有谁？"

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指节攥得发白。

陈芳看了我一眼，骂了一声。

"白眼狼。你替她背了多少锅，她转头就在网上捅你刀子。"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问。

"我今天下午看见她跟你老公在走廊里说话。"

陈芳的语气变得认真。

"不是那种客套的打招呼。是靠得很近，压低声音，说了有四五分钟。"

"你老公还拍了拍她的肩膀，递了个什么东西给她。"

"什么东西？"

"我离得远，没看清。但她接过去之后马上塞进了口袋里。"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赵小梅跟李明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