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个？"

他被我噎住了。

他的手又去摸领带夹，反复地摸，像是那个小小的金属片能给他什么安全感。

"你别以为你今天出了点风头就了不起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阴冷的劲儿，"你一个底层研究员，没有我赵国栋在上面帮你挡着，你以为你那些实验数据能递到董事长面前？"

我平静地看着他。

"说到实验数据，赵主任，我倒是想问您一件事。"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上个月提交给药监局的阶段性报告，毒株活性评估那一部分，您是亲自写的吗？"

他的脸色变了。

"当然是我审核过的。"他飞快地回答。

"我问的不是审核，我问的是谁写的。"

他没说话。

"那份报告里面的核心评估模型，一共有三组参数需要交叉验证。"我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赵主任，您能告诉我，那三组参数分别是什么吗？"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说不出来。"我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您当然说不出来。因为那份报告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您只做了一件事：把署名栏里我的名字删掉，换成您自己的。"

赵国栋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种颜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铁青。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你，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研发部的成果归部门所有，署名本来就应该由部门负责人统筹。"

"统筹？"我重复了这两个字，觉得讽刺极了，"赵主任，如果这叫统筹，那您统筹了三年了，统筹出什么来了？"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里全是怨毒。

"林晚，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猛地转身，脚步慌乱地奔向门口，拉门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又拉了第二次才拉开。

那背影狼狈得不像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像连续做了七十二小时实验之后的那种精疲力竭。

跟这种人缠斗，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我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精神上的弦也一点点松开。

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这次来的还是董事长助理。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刚才多了一层复杂。

"林小姐，这是您的暂时停职通知。"她轻声说。

"董事长让您先回家休息，等待公司的最终处理决定。"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冰冷的打印字体，宣告了我职业生涯的又一次危机。

但我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我知道，这盘棋，还没下完。

停职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

我租的这间公寓在产业园附近的老小区里，一室一厅，朝北，大白天也得开灯。厨房的台面上堆着过期的泡面，冰箱里只有两根黄瓜和半瓶老干妈。

我切断了和公司的大部分联系，退出了所有工作群。

可那些流言蜚语，就像实验室里泄漏的化学试剂，无孔不入。

以前一起吃过食堂的同事把群聊截图发给了我。

"你听说了吗？研发部那个林晚，把三个亿的毒株弄死了。"第一条消息蹦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夸张的表情。

"何止啊，她居然在复盘会上当着董事长的面，把锅甩给采购部。"另一个人紧跟着打字，速度飞快。

"太狠了吧，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能闹。"

"就是，一个月薪三千的小研究员，搅得整个公司不安生。"

"这种人就该早点开掉，留着也是祸害。"

发这些话最起劲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头像。有人私聊告诉我，那是采购部经理王丽刚给安排进公司的侄子，叫刘洋。

王丽本人更是不遗余力地到处"澄清事实"。

她在茶水间里跟一群行政部的女同事说："林晚那丫头，实验做得稀烂，每次买耗材都虚报价格想多报销。还好我把关严，不然公司得被她蛀空了。"

她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们不知道吧，她那些发票，有一大半都是假的。"

旁边有人起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