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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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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八,当时他说贵,我说好看就行。后来他每次往里面插花,我都觉得这日子有盼头。

他举起来。

我看到他的指关节发白。小臂上青筋跳了一下。

然后他松了手。

花瓶砸在我脚边半米的地板上。

碎了。

瓷片四溅,有一块弹起来,擦过我脚踝。一道细细的血丝渗出来,浸进浅灰色的拖鞋。

整个客厅像被抽走了声音。只有碎瓷片最后一次弹跳的叮当声在回响。

钟启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别逼我。"他的胸口起伏,"这个家,我不想散。你要是闹,对谁都没好处。"

说完,他绕过碎片,去了门口。换了鞋。开门。关门。

锁舌卡进锁孔的声音,清脆。

我低头看着那片碎瓷。

一朵半开的青釉莲花图案,裂成三瓣。

我弯不下腰。肚子太大了。

于是我蹲下来。膝盖碰到了一块碎片的棱角,有点疼。

手指碰到那片莲花。

凉的。

我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像冷水浇在烫铁上一样嘶嘶冒烟的笑。

三年。

三年前我从普华永道辞职的时候,总监拦了我三次。

"裴瑶,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审计经理。你确定要走?"

我确定。因为钟启铭说,公司刚起步,需要我帮忙。因为他说,等稳定了就请人,你可以回去上班。因为他说——

他说了很多。

我蹲在碎花瓶中间,手指攥着那片莲花碎瓷,忽然清醒得不像话。

过去三年,我帮他做了什么?

重组了公司财务体系。写了给晟华集团的三版方案。在他和投资人谈判之前,花了两周整理出那份让对方当场签字的尽调报告。

这些事,公司里没人知道是我做的。都挂着他的名字。

但我知道。

我有每一版的修改底稿。有每一封发给他的工作邮件。有每一次凌晨三点他把我叫醒"帮我看看这个数据"时的微信记录。

我站起来。拖鞋底碾过碎片,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输入密码。指纹验证。

一个文件夹打开了。

名字叫"家庭账本"。

三年。事无巨细。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一次转账,每一份合同。

我是审计出身。

记账,是本能。

2

那天晚上钟启铭没回来。

我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

电脑屏幕上,Excel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拉。我的手指机械地滑动鼠标滚轮,眼睛扫过每一笔数据——

去年九月。转账三十万。备注:装修。

什么装修?家里去年没装修过。

去年十一月。消费八万七。地点:某高端月子中心。

我去年十一月还在孕早期。

今年一月。转账五十万。备注:投资。

我翻了翻他公司的对公账目——这笔钱没进对公账户。

一笔一笔,像从淤泥里拽出来的绳子。我顺着拽,越拽越长。

凌晨三点。我揉了揉太阳穴。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我该休息了。

我摸了摸肚子:"妈妈知道了。等一等。"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快两年没联系的号码。

沈棠。

大学室友,现在是本市都市报的调查记者。我离开职场后,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少。不是她冷落我——是我自己觉得,一个家庭主妇和一个跑突发新闻的记者没什么好聊的。

消息发过去:"棠棠,醒着吗?"

三十秒。回复弹出来。

"裴瑶?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肚子不舒服?"

"没有。想见你。明天有空吗?"

"周六。有空。老地方?"

"好。"

我放下手机。关了电脑。走出书房。

客厅地板上的碎瓷片还没清理。我站在碎片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去厨房拿了扫把和簸箕。

一片一片扫干净。

那片莲花碎瓷,我没扔。用纸巾包好,放进了书房抽屉最里层。

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咖啡店。

沈棠比我先到。她瘦了,颧骨比大学时凸出来一些,眼下有青黑。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我挺着大肚子走进来,噌一下站起来扶我。

"你这肚子——快坐快坐。"

我坐下来,手指绕着水杯转了两圈。

沈棠盯着我看了五秒。

"说。"她把咖啡往旁边一推

更新时间:2026-05-25 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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