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在不停地震。

我走到阳台上。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栏杆发烫。

楼下有两个阿姨在树荫底下聊天，笑声隔着六层楼都能听见。

我给爸爸发了条微信，把群里的截图转了过去。

过了五分钟，他回了两个字。

"不管。"

又过了一分钟，补了一条。

"把你妈踢出那个群。"

下午三点多，妈妈的电话打过来。

"一航，你外公是不是找你了？"

"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让你明天跟舅舅好好谈谈。"

妈妈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我把群聊的事说了。

妈妈没吭声。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看到了。同事也看到了。药房的赵姐是你三姨的邻居，她问我是不是嫌弟弟家穷。"

"妈……"

"没事。"她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我下班了回去做饭。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

"那做番茄炒蛋。"

她挂了电话。

晚饭的时候，桌上就两个菜。番茄炒蛋和炒青菜。

爸爸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回来，进门的时候，手里拎了个塑料袋。

"买了点卤味。"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卤牛肉、卤鸡爪、卤豆干。妈妈爱吃卤鸡爪。

妈妈拿了一只鸡爪，没啃，攥在手里。

"群里的事你看了？"

爸爸嗯了一声，啃了口牛肉。

"秦蓉把事情发到群里了。好几个亲戚给我打电话，说我不近人情。"

"他们出钱了吗？"

"什么？"

"他们说你不近人情，他们自己出钱了吗？"爸爸夹了块豆干，"嘴上心疼启明的人多得是，掏钱的一个没有。"

妈妈啃了一口鸡爪。嚼了半天，没什么胃口。

"志远，"她突然说，"要不我跟陈刚打个电话，把条件说清楚。他要是愿意每个月出一千五的生活费，房子可以借。"

爸爸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他会出？"

妈妈不说话了。

"他出二十三万买车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启明需不需要这笔钱？"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桌面上。

饭吃完了。谁也没再提这事。

晚上九点多，有人按门铃。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启明。

他穿着白天那件白色短袖，背着个旧书包，鼻头红红的。

"一航哥。"

"你怎么来的？"

"骑车。"他低下头，"我跟我妈说去同学家拿书。"

我让他进来。

妈妈从卧室出来，看到启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启明？你一个人来的？"

"姑，对不起。"

他站在玄关没动，两只手绞在一起。

"今天群里那些话，不是我让我妈发的。我不知道她会发那些。"

妈妈走过去，伸手在他头顶上拍了拍。

"进来坐。喝点水。"

启明坐在沙发上，书包抱在怀里，像是随时准备走。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去，没喝，两只手捧着杯子。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他看了启明一眼，去厨房拿了一盒牛奶和两个橘子，放在茶几上。

"吃。"

启明叫了声"姑父"，声音很小。

"你爸让你来的？"爸爸问。

启明摇头。

"真不是他让你来的？"

启明又摇了一下头，这回更用力。

"我自己想来。"他顿了一下，"我想跟姑和姑父说清楚——我不想一个人住在省城。"

我看着他。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怕。"他声音更轻了，"晚上十点多，一个人走那种老小区的楼道，灯都是坏的，有时候能听见猫叫。我初中是走读，但每天都有我妈来接。到了省城，谁接我？"

妈妈的手捂住了嘴。

"我知道我爸想省钱。"启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水一滴没动，"他觉得男生要独立，吃点苦应该的。但他不知道，有一回我一个人在家，晚上停电了，整栋楼漆黑一片，我蹲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才来电。"

他低下头。

"从那以后我就怕黑。"

客厅里很安静。

爸爸把那盒牛奶拆开，插上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