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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那天,顾知年说公司有事,让司机送我去。

我独自挂号、排队、做B超、等报告。

医生翻看病历皱眉。

“术后恢复不太理想,子宫壁还有淤血没排干净。你得按时吃药,不能操劳,心情也要注意。”

“家属呢?怎么没人陪你来?”

我说家属忙。

医生看我一眼没再追问。

回到家,顾知年正坐在客厅。

他站起身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报告怎么说?”

我说。

“还在恢复。”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僵住的话。

“晚宁,流产的事先别往外说。嫂子最近状态极不稳定,她看到这类消息会触发当年的应激。你体谅一下。”

我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

“你要我瞒着?”

他说。

“不是瞒,是暂时不公开。等嫂子好一些了再说。”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真诚,带着恳求。

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要我退让,都会摆出这副样子。

第二天婆婆打来电话。

“晚宁,知年跟我说了。你别怪妈心狠,你还年轻,以后还能再有孩子。”

“可你嫂子不行,她已经失去知恒了,再受刺激真的扛不住。”

“满月宴的名额我改了一下,办成你大哥的三周年纪念家宴,亲戚都通知了,你没意见吧?”

我握着手机坐在书房。

满月宴是我怀孕四个月时顾知年陪我预定的。

我挑选了菜单,列好宾客名单,桌卡印上了孩子的小名。

现在它变成了一场别人的纪念家宴。

我开口:“妈,孩子没了,不代表他没来过。我想给他立一个纪念牌,不用大的,只放在家里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晚宁,你嫂子住在家里呢。你摆这个,她看到了怎么办?”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暗下来,书房的灯我没有开。

我想起我曾经对温棠说过,顾知年只是被家族的责任压着,他心里是有我的。

可现在,连我孩子的名字都不能留在这间屋子里。

家宴当天,我坐在长桌末端。

一桌人都在追忆顾知恒。

陆莎坐在主位旁边,听亲戚们说话。

有人拍她的手背,有人给她夹菜,有人叹气说她守寡可怜。

没有人提及我流产的事。

远房姑姑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了一句:“知年媳妇怎么脸色那么差?年纪轻轻整天板着脸,也不知道体谅家里的难处。”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陆莎忽然摇晃了一下身体,手撑住桌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婆婆第一个冲过去扶她。

“莎莎!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

顾知年从对面绕过来蹲下。

姑姑转头看我,提高音量。

“是不是席上谁说了什么?莎莎这几天本来就不好,再被刺激可怎么受得了。”

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没有站起来。

我忽然发现,无论我做什么,在座的人都会认为陆莎晕倒跟我有关。

晚上回家我没有等顾知年。

我打开手机银行,调出三年来的家庭流水。

接着我去医院柜台打印车祸当晚的缴费记录。

顾知年当晚先替陆莎办理全套检查和单人病房。

他的缴费时间比我的手术早四十七分钟。

而我的术后陪护押金单上写着温棠的名字。

我把单据整理好放进皮包。

我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替他解释过无数次。

他只是太重情。

他只是太难做。

他只是被顾家推到了那个位置上。

可现在,看着那几张缴费单,我再也找不到替他开脱的理由。

我慢慢站起来。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可比起疼,我更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缝从心口裂开。

风灌进去,我反而醒了。

更新时间:2026-05-22 0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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