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园。

那是他花了两周做的方案。

还没提交。

就被抢了？

他的视线慢慢移到钱昊贤脸上。

钱昊贤还在笑，一脸"兄弟我罩你"的表情。

裴瑾年嘴角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转回头打开了工作邮箱。

第三封邮件，发件人蒋为民，主题——

"关于丽景花园项目负责人调整的通知"。

裴瑾年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把邮件关了。

在这一刻，他对读心术的态度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觉得这是诅咒。

现在他觉得——

嗯。

不全是诅咒。

至少能让他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的时候，脸上笑得有多真诚。

——

九点半，全员晨会。

蒋为民，四十五岁，微胖，谢顶，永远穿着修身西装——修得再怎么身也遮不住他的肚子。

他站在投影屏前，清了清嗓子。

"好，今天跟大家同步一下本月KPI完成情况。"

二十来号人坐在会议室里。

裴瑾年坐在角落。

地狱模式——开启。

二十来个人的心声，叮叮咣咣地往他脑子里灌。

蒋总在台上讲："本月整体数据还不错——"

今天猫粮还没买。布丁早上只吃了半碗猫条，是不是生病了？中午得抽空去宠物医院……

裴瑾年的眼角跳了一下。

原来蒋总的心思全在他家猫身上。

"——钱昊贤这个月表现不错，丽景花园的初步方案做得很有想法。"

钱昊贤站起来，微微鞠躬，谦逊得体。

"谢谢蒋总认可，这也是团队的功劳。"

嘻嘻嘻嘻嘻嘻嘻。裴瑾年你听见了吗？你的方案，现在是我的了。谢谢。

裴瑾年面无表情。

右边第三排，运营部的赵哥在想：

妈的我的股票跌了八千块。完了。午饭不用吃了。晚饭也不用吃了。活着也不用活了。——不，还是活着吧，死了更亏。

前排的实习生小周在想：

蒋总今天穿的西装扣子好像扣歪了一颗。天哪谁来告诉他？不行不能说，说了我就完了。当作没看见当作没看见——妈呀我为什么要注意到这个现在我怎么把目光从他肚子上移开啊？？

裴瑾年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他在忍笑。

又在忍崩溃。

这不是开会。

这是他一个人在看二十个人的弹幕直播。

"……裴瑾年？裴瑾年你在吗？"

蒋总的声音穿过弹幕，精准击中了他。

裴瑾年一激灵："在！"

"你住院回来了，下周有个新项目需要人跟，望湖城的楼盘策划，你有没有兴趣？"

布丁如果生病了要花多少钱啊……不会要开刀吧？

蒋总嘴上说的话和脑子里想的事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裴瑾年强迫自己专注在嘴上那条线：

"有兴趣。"

"好。"蒋总点了点头。

这小子还行，至少不像钱昊贤那么油。钱昊贤那个方案其实写得一般，不过懒得改了，就他吧。回头盯紧点。

裴瑾年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蒋总心里，很清楚钱昊贤的水平。

只是懒得较真。

好一个"懒得改了"。

散会。

二十个人鱼贯而出。

裴瑾年经过林可可身边时，又听见了——

他刚才坐在角落的样子好酷。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白色的……不对，蓝色衬衫。蓝色的猫。优雅的。对，优雅的蓝色的猫。我是不是有病？我好像有病。没事没事正常发挥。

裴瑾年走快了两步。

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当场笑出猪叫。

蓝色的猫。

他裴瑾年，蓝色的猫。

行吧。

谢谢。

——

中午，工位上吃外卖。

钱昊贤主动凑过来，坐在裴瑾年对面，一脸热络。

"瑾年，中午吃什么？我点了黄焖鸡，多加了个鸡腿，分你一半？"

裴瑾年看了他一眼。

"不用。"

也没打算真给你。客气客气而已。这人怎么回来了？早知道他恢复这么快，我就再等几天提交方案了。

裴想年嘴角平了平。他低头扒饭，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

丽景花园的方案，他可以不要。

但下一个项目——望湖城。

他要做到钱昊贤望尘莫及。

这不是为了争口气。

好吧，就是为了争口气。

但有了读心术这张底牌，争起来格外有信心。

他抬头看了钱昊贤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