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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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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八个名字。

李援朝,张建国,王卫东……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和一个家庭成员列表。

老人,妻子,孩子。

从第二页开始,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日期,收入,支出。

这是一本账本。

一本记录了刘梅这十年来,每一分钱流向的账本。

“6月1日,退休金,3000元。”

“6月1日,抚恤金代发,27000元。”

“转李援朝父,5000元(肺病药费)。”

“转张建国女,3000元(大学学费)。”

“转王卫东母,3500元(生活费)。”

……

八笔转账,清清楚楚。

总支出,28000元。

我继续往后翻。

“6月3日,卖废品,42元。”

“6月5日,替张姐代班,小区保洁,150元。”

“6月7日,给小禾买排骨,58元。”

“6月9日,夜班保安,80元。”

“6月10日,江禾看上的大衣,3280元。钱不够,还差1800元。”

“6月12日,去劳务市场,找到一个刷墙的活,三天,2000元。”

我的视线,彻底被泪水模糊了。

那个信封。

她那天晚上递给我的信封。

里面装着的,是她用刷墙的血汗钱换来的。

是她佝偻着背,在工地上,一刷子一刷子挣来的。

可我说了什么?

“你的钱,我嫌脏。”

我这个混蛋!

我这个畜生!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脸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是三天前。

她晕倒的前一天晚上。

也就是我跟她大吵一架的那个晚上。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禾说,我不在了才好。”

“或许,我是真的该走了。”

“只是,这笔债,还没还完。”

“我不能死。”

本子,从我手中滑落。

我跪在地上,捡起那本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账本。

我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就是刘梅的身体。

我放声大哭。

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家里,我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孤独。

我怕。

我怕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我怕我连一句“对不起”,都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对她说了。

06 我替你还债

我在刘梅的房间里,枯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王总,我要辞职。”

电话那头的上司很惊讶。

“江禾,你疯了?你现在可是部门主管,下个月就要升总监了!”

“我知道。”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你的前途还重要?”

“是。”

“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挂了电话,没有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

工作,前途,金钱。

在刘梅的生命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我回到医院。

ICU的探视时间很短,每天只有半个小时。

我换上无菌服,走了进去。

刘梅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我走到她的床边,轻轻握住她干枯的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还有几道没有愈合的,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口子。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妈。”

我趴在她的床边,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对不起。”

“是我混蛋,是我不孝。”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你醒过来骂我,打我,怎么样都行。”

“求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在告诉我,她还活着。

探视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我走出ICU,看到李援朝的父亲和其他几位叔叔伯伯,都等在外面。

他们一夜没走。

就守在走廊的长椅上。

看到我出来,他们都围了上来。

“姑娘,刘梅妹子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声音哽咽。

“医生说,还是老样子。”

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李大爷叹了口气,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我手里。

“姑娘,这是我们几家凑的

更新时间:2026-05-18 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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