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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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个男人。

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风尘仆仆，满脸焦急。

他们的眼眶，都是红的。

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拄着拐杖，走得最快。

他们径直朝着ICU病房走来。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们的脚步，齐齐顿住了。

八双眼睛，八道复杂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我的身上。

有悲伤，有愤怒，有不解。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怜悯。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地攥着一张纸。

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银行的……

汇款单。

04 他们是爸爸的“债”

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的嘴唇翕动着，带着浓重的乡音。

“姑娘。”

他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是江队长的女儿，江禾吧？”

江队长。

是我爸。

是我爸在部队时的称呼。

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我是。”

我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老人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七个男人，也跟着，默默地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不再有愤怒。

只剩下无尽的悲伤。

老人举起手里那张攥得发皱的汇款单。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我们是来还钱的。”

“也是来……看看我们的恩人。”

恩人？

刘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我们八家，都是你爸爸的老战友。”

“是当年跟着他一起去南疆执行任务，没能回来的兄弟。”

老人一字一句，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我的心脏。

战友。

没能回来。

我爸很少提部队的事。

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藏着一片无人能踏足的坟场。

那里埋着他的青春，他的热血，和他再也见不到的兄弟。

“你爸走的时候，跟我们说，他欠了兄弟们的。”

“他说，他会把我们的爹娘当亲爹娘，把我们的孩子当亲孩子。”

“这些年，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每个月，他都会给我们寄钱，不多，但够孩子们上学，够老人们看病。”

“我们说不要，他说这是他欠下的债，是命令。”

老人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他满是沟壑的手背上。

我呆呆地站着。

身体里的血液，好像在瞬间凝固了。

我爸……

原来我爸一直在做这件事。

我从来，从来都不知道。

“三年前，江队长走了。”

“我们都以为，这根线就断了。”

“我们想着，不能再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可没想到，第二个月，钱，又准时打来了。”

“一分都没少。”

“打钱的人，就是刘梅妹子。”

“我们打电话过去，想把钱退给她。”

“她说，这是江队长的遗愿，她得替他还完这笔‘债’。”

“她说，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不会断了这笔钱。”

“她还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你知道。”

“她说你年纪小，怕你想不通，怕你觉得她是在用你爸的钱做人情。”

“她说，等你以后成家了，懂事了，她再慢慢告诉你。”

老人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悯。

“姑娘啊，我们知道你恨她。”

“是我们对不住你，是我们拖累了你们这个家。”

“这三万块退休金，不是她的。”

“是你爸当年牺牲的那些兄弟们，部队给家属的特殊抚恤金，挂在了你爸的名下，再由她转交给我们。”

“她自己的退休金，一个月只有三千块。”

“她怕这笔钱不够，还自己出去打零工，捡瓶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就为了把我们这八个家的窟窿，都给补上。”

“她跟我们说，江禾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烈了点。”

“她说，她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母爱。”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听到你，心甘情愿地叫她一声妈。”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那些我以为的肮脏。

那些我认定的背叛。

那些我用来攻击她的，最恶毒的言语。

原来，全都是我亲手制造的，一把把插向她心口的刀子。

“你不在了才好！”

“你不在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