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时竟没接上话。

方以诚站在我和婆婆中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谁也不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方以萱。

这回是语音消息，声音外放着传了出来。

"哥，你跟嫂子说一声，明天贺阿姨来了千万别怠慢。贺然说他妈嘴挑得很，吃惯了好东西的。嫂子备的那些花胶海参，别藏着掖着了，全拿出来才像话。对了，我跟贺阿姨说了，嫁进方家的儿媳妇贤惠能干，年夜饭一桌子硬菜，保准让她满意。嫂子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方以萱的语气又娇又脆，理所当然得不像是在求人帮忙，倒像在调配下属。

句子在厨房里撞来撞去。

婆婆听完，脸上带了笑。

"你看看，以萱多会说话，都把你夸到她婆家那头去了。"

"这说明她认你这个嫂子。"

"若晚，再怎么说……"

"妈。"

我打断了她。

"方以萱嘴里说的那些花胶海参，我今年一样都没有买。"

"明天那桌饭上，只有排骨、鲈鱼、咸鸡、几个素菜，再加两袋橘子。"

"她跟人家承诺的大排场，兑不了。"

婆婆的笑凝在脸上。

方以诚终于开口了。

"若晚，要不……我明天早上跑一趟，我出钱行不行？就当给以萱一个面子，别让她太难看。"

"以诚。"

我看着他。

"你上个月信用卡账单多少，你忘了？"

他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八千三。里面有两千六是你帮以萱垫的那个包的分期。"

"你的年终奖到现在没发，项目奖金砍了七成，你拿什么出？"

方以诚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婆婆猛地站起来。

"你这是故意的！"

"故意不买东西，故意让以萱丢人！"

"你就是看不惯我闺女，想拿这种法子整她！"

"妈，我没有。"

我声音很稳。

"我只是今年没钱了，买不起了。就这么简单。"

"你嫌没钱？那你平时那些衣服鞋子是白捡的？"

"我的衣服鞋子加起来不到以萱一个包贵。"

婆婆被噎住了。

方以诚赶紧插进来。

"行了行了，别吵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把今晚该弄的弄了，一家人好好过个年，行不行？"

他两边和稀泥，把婆婆劝回了客厅，把厨房门带上了。

厨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水池里的排骨泡在水里，血沫浮着。

我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

不生气。

生气没用，我早就知道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唐溪发来的。

"若晚，你那批定制糕点的订单全出了，回款到账了。过完年咱们碰一下，有个大客户主动找过来谈长期合作。"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把屏幕锁了，手机扣在灶台上。

这件事，方家没有一个人知道。

我没打算告诉他们。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我把排骨从水里捞出来，一块一块码进盘子里。

明天年二十九，年夜饭。

不管桌上有没有花胶海参，这顿饭，恐怕都不会太平。

方以萱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包。

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便宜的皮包，棕色，金属扣件闪闪发亮。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整齐，脸还算周正。

一个中年女人，皮草外套，烫了头发，进门先四下看了一圈客厅，然后才换鞋。

"妈！哥！嫂子！"

方以萱拖着长音喊了一圈，声音甜得能拉丝。

"这是贺然，我男朋友。这是贺阿姨，贺然的妈妈。"

"阿姨好。"贺然冲婆婆点了点头，笑起来还算有礼貌。

贺然妈妈，也就是贺太太，微微颔首，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我注意到她看了看茶几上的橘子，看了看电视柜上没什么装饰的台面，最后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有点旧的饮水机上。

她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我懂。

她在打量这个家的"级别"。

婆婆可不管这些，她今天穿了件过年才舍得穿的红色开衫，头发也专门卷了，满面红光地迎上去。

"来来来，快进来坐！路上冷不冷？"

"贺然这孩子长得真精神！"

"贺姐，我叫你一声姐啊，今天慢待了，别见外！"

贺太太礼貌地笑了笑，坐下了。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