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舅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说里面存了三百六十万，是给我考上北大的贺礼。满桌亲戚排队夸他仗义大方。只有我妈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大哥，这笔钱，咱们明天去银行打个流水吧。"大舅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张卡里的钱，本来就是我的。不，应该说，那只是我爸留给我的东西里，最不值一提的一部分。而我那位"慷慨"的大舅，九年来一直靠我爸留下的家产过日子。

第1章 金卡贺礼暗藏玄机

"晚晚，这张卡你拿着，大舅给你存了三百六十万，算是你考上北大的贺礼！"

大舅周国栋把一张银行卡拍在"金悦轩"包间的圆桌上，震得筷子都跳了一下。

在座二十来号人，全是妈妈这边的亲戚。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落在那张卡上。

周国栋坐在主位，穿了件灰色的羊绒西装，袖口露出一截亮闪闪的袖扣，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在灯下格外扎眼。

几杯茅台下肚，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说话时中气十足。

他左手边是舅妈赵锦绣，一身米色迪奥套装，耳朵上挂着一对祖母绿耳坠，笑起来那对耳坠晃来晃去。

右手边是他们的儿子，我表哥周翰，二十四岁，大专毕业就在大舅的医药公司挂了个"总裁助理"的头衔。此刻正低头打游戏，手机声音开得老大，嘟嘟嘟响个不停。

我和妈妈周敏，坐在最靠门的位子。

上菜的服务员每次进来，门都得碰到我的椅背。

"咱们老周家，出了一个北大的苗子！"

周国栋摇摇晃晃站起来，举着酒杯。

"北大啊！全国多少考生挤破头进不去！"

"我这个当大舅的，出去谈生意腰杆子都硬了三分！"

他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我面前，把那张卡塞到我手里。

卡面是金色的，印着"建设银行"四个字。

"这钱你拿着交学费、当生活费，花完了再跟大舅开口，听见没？"

他一巴掌拍在我肩上，我整个人往前一晃。

"大哥，太多了。"

妈妈立刻站起来，语气里有明显的推辞。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裙，是她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领口别了一枚小银胸针。

"晚晚上大学的花销我早就攒好了，用不了这个数。"

"什么意思？嫌少？"

周国栋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洒出来沿着杯壁淌下去。

"还是觉得你大哥拿不出这个钱？"

"妹夫走了九年，我这个大舅不心疼孩子谁心疼？这钱你们必须收！"

包间一下子安静了。

空调从头顶吹下来，丝丝冷气落在脖子上。

"国栋就是厚道人！"

四姨周兰芝第一个开口，满脸堆笑。

"对自己的亲外甥女，真没得说。"

"三百六十万呐，我们家攒一辈子都不一定有这个数。"

"那能比吗？人家晚晚考的是北大！你家闺女考了个啥？"

舅妈赵锦绣立刻接话，语气里全是优越感。

她伸筷子给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堆在我碗里。

"晚晚多吃点，瘦成这样，到了北京可别被风刮跑了。"

那块排骨油汪汪的，我一口都吃不下。

"谢谢舅妈。"

我低着头，银行卡被我捏在手里。

"给我瞅瞅！"

对面的表嫂杨蕊一把把卡从我手里抽走，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金卡！大舅您这也太大气了！"

"三百六十万，我存折上的小数点都没到过这个位置！"

那张卡开始在亲戚们手里传来传去。

每过一个人，就响起一阵夸张的惊叹。

"国栋仗义！"

"对妹妹留下的孩子，真是掏心掏肝。"

"周敏你可真有福气，摊上这么个好大哥。"

妈妈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但那笑容绷得很紧。

"大哥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她重新开口，不大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过这笔数目不小，我想明天跟大哥一起去趟银行，当面打一份流水。也好让晚晚记清楚这份恩情，将来知道报答。"

整个包间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化开的声音。

周国栋脸上的笑停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不信我？"

他的调门陡然拔高。

"卡都摆在这儿了，我还能拿张空卡糊弄你？"

"大哥，我绝对没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