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夹杂着早起弟子们压低的交谈。苏锦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穿过灵田的时候遇见了四师兄。
四师兄一身练功服被汗浸透,像是刚练完剑,头发果然整整齐齐——八成是听见她前天心声后特意梳的。他看见苏锦,下意识挺直腰板,嘴巴张了张,大概想打个轻松自然的招呼。
然后他看见苏锦的表情。
苏锦径直走过他身边。
四师兄的招呼卡在喉咙里。
走出十步远,苏锦回头看了他一眼,四师兄一个激灵,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没有心声,没有吐槽,苏锦什么都没想。
四师兄反而更紧张了。
苏锦继续走。
她的方向是主峰广场。清早的广场人不算多,但零零散散也有十几个弟子在洒扫、练功、三三两两地说话。苏锦走进广场的时候,洒扫的弟子停了扫帚,练功的弟子收了剑,三三两两说话的人闭了嘴。
苏锦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广场正中央。
那里有一方青石讲经台,平时是师尊用来训话用的。苏锦往台子边上一靠,插着手,抬起头。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广场上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许灵儿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趴在廊柱后面露出半个脑袋。三师兄周元白端着碗豆浆站在饭堂门口,忘了喝。大师兄顾长渊从藏经阁的窗户里探出头。二师姐沈霜月靠着廊柱,双臂交叠,没有走近,也没有走远。
正殿的门开了一条缝。
苏锦看见了那道缝。她深吸一口气。
“没错。”
她开口了。声音不太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我就是那个心里什么都藏不住的废物。师兄们知道,师姐们知道,师尊也知道。这个宗门的茅坑蹲几个人我都清楚,谁偷吃谁暗恋谁假发歪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换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语调,嘴角甚至还翘了起来。
“——我都知道。而且我都想过。”
接着,她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大师兄你暗恋二师姐,喜欢就去说啊,每天板着张脸在后面偷偷看,看能看出花来吗?你嘴里的清心丹倒是换换牌子,含久了有味儿。*
大师兄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没等他弯腰去捡,第二个念头已经跟上。
*二师姐你装什么冷艳,明明看见大师兄就嘴硬。上次那颗丹药你炼了六遍,焦了三遍,哭了两遍,最后装得跟顺手给的一样。你当谁都看不出来呢?*
二师姐交叠的手臂放下了。
第三个念头无缝衔接。
*三师兄你偷师尊的酒埋在歪脖子树底下,我看见了。你分我一半这事我就不说——哦对,现在全宗都听见了,你也别藏了。*
周元白的豆浆终于喂给了地面。
*四师兄每次早起练剑都要梳三遍头,边梳边骂三师兄把他的发带藏起来,其实藏发带的人是许灵儿——*
四师兄缓缓转过头,看向许灵儿。许灵儿缩回了柱子后面。
*——还有,师尊。*
苏锦看向正殿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精准地飘了过去。
*您假发歪了。左边。*
殿门背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看见,正殿的窗户里伸出一只手,慢慢地、轻轻地,把窗户合上了。
广场上静得针落可闻。
苏锦的心声停了。她站在讲经台边,胸口微微起伏,阳光晃得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好了,都说完了。*
这个念头很轻,像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大概这是最后一次站在这儿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大师兄在捡书。
他弯腰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剑道真解》,拍了拍书皮上的灰,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哈了口气,自己闻了闻。
他闻完之后眉头紧皱,像在认真思考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二师姐沈霜月看见这一幕。
然后。
她笑了。
是那种嘴角压了又压、终于没压住的弧度,眼眶却有点发红。她从廊柱边走过来,走了几步又停住,把一个青瓷小瓶放在石栏上,转身走了。走得很快,耳根的颜色比平时深。
三师兄周元白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我的酒!”
然后他的脚已经朝歪脖子树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