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了名。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签完了。

"走吧。"

他把辞职信递回来，语气淡得像在处理一份普通文件。

我接过来，转身要走。

"等等。"

陆景深叫住我。

"你的工资，我查了一下，账户里确实没剩多少。"

他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有一丝不自然。

"有些消费是婉宁用的，她刚回国，手头不方便，我先垫了。回头我让财务把你的钱补上。"

苏婉宁在旁边急了。

"景深！那些都是你主动给我花的，怎么成垫的了？"

陆景深摆摆手。

"行了，一码归一码。"

他看着我。

"给我三天时间，钱会打到你卡上。"

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点了点头，走了。

因为我知道，三天后我已经在大洋彼岸了。

那笔钱，要不回来，我也认了。

外婆不在了，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沈若晚女士吗？我是远景集团董事长方锐的助理。方总想在您出发前和您通个电话，方便吗？"

我说方便。

电话转接了三秒。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来。

"沈女士，久仰。你的作品集我反复看了三遍，'晚山'这个名字在我们业内已经传了很久了，没想到竟然是你。"

我的心跳了一下。

"晚山"是我大学时开始用的笔名，用这个名字投过几个设计比赛，都拿了奖。后来在盛恒上班，没有精力继续参赛，但之前的作品一直挂在业内的交流平台上。

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包括陆景深。

"方总过奖了，只是学生时代的一些练习。"

方锐笑了一声。

"练习？你那个作品被东海设计年鉴收录了，你管它叫练习？沈女士，你低估了自己的价值。"

"到了之后好好干，我们远景不会亏待真正有本事的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盛恒大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六年。

我在这栋楼里耗了六年，换来的是空空如也的银行卡和满地的欠条。

再见了。

去机场之前，我回出租屋拿行李。

打开门，陆景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钱，提前给你了。"

他站起来，把信封递给我。

"四十八万五，一分不少，你点一下。"

我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转账回执单。

余额：四十八万五千元。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还。

"谢谢。"

我接过信封，绕过他去卧室拿行李箱。

他跟过来，靠在卧室门上。

"若晚，钱还了，你还走吗？"

"走。"

"去哪？"

"和你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