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印纸，袖口上又沾了一点墨粉。

两人中间隔着那只待报废设备箱。

邵棠看了她一眼：“梁姐不好说话。”

“她很谨慎。”

“资料室的人都谨慎。”

“你也谨慎。”

邵棠把打印纸拆开，放进纸盒里：“我胆小。”

奚简看着他。

“胆小的人，会在二十三点四十六分打印草稿？”

邵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那台红灯打印机忽然响了一声，像替他咳嗽。

他低头把纸放平。

“加班的人，什么时间都可能打印。”

“然后电子版十五分钟后被删？”

邵棠合上纸盒，抬眼看她。

“奚顾问查得很快。”

“你留得不慢。”

这句话落下，打印区安静了一瞬。

外面有人喊：“邵哥，三号会议室投屏还是黑的。”

邵棠收回视线。

“来了。”

他经过奚简身边时，声音很低：

“纸面比系统脏，别翻太深。”

奚简没有回头。

等他走远，她才看向那个待报废设备箱。

最上面的旧读卡器被人推进去了一点。

像刚刚有人不经意碰过。

下午两点，归档沟通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不大。

严介坐在主位，财务部负责人坐左边，法务部负责人坐右边。邵棠坐在靠门的位置，打开电脑，低头记录。

会议室空调开得有点低。

财务负责人说话时，一直用手指摩挲杯壁。

严介倒是从头到尾都很稳。

“亏损不是不能接受。”他说，“投资项目有周期。关键是亏损怎么发生，什么时候被识别，谁做过判断。这些要经得起复核。”

奚简看着他。

这话听起来像配合她。

可真正的意思是，他知道她会从“谁做过判断”往下查。

严介忽然看向邵棠。

“邵棠，四月那批材料，你参与过归档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点。

邵棠抬头。

“参与过一部分。”

“哪一部分？”

“合规材料同步，模板调用，纸质流转。”

他说得很平。

像在念岗位职责。

严介点头：“有印象吗？”

“归档做得多，具体哪份要查记录。”

财务负责人笑了一下：“邵专员记性一向好，怎么这次不深？”

邵棠也笑了一下。

“归档多了，哪次都像上一次。”

这句话很轻。

却让奚简的笔尖停住。

邵棠最大的破绽，不是做得不干净。

是做得太多。

做多了，人会留下惯性。

哪怕他自己不想留。

会议结束后，严介留奚简多坐了一会儿。

其他人陆续离开。

邵棠最后一个走，临出门前，手里抱着电脑，指腹在电脑边缘压了一下。

像习惯性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门合上。

严介端起茶杯：“奚顾问觉得我们合规部怎么样？”

“配合度很高。”

“邵棠呢？”

奚简抬眼：“邵专员？”

“他做事很细。”严介说，“有时候细得让人放心，有时候又太细。”

这句话不像评价。

更像把人推到她面前。

奚简问：“严总不放心他？”

严介笑了笑：“管理者不该完全放心任何人。”

“包括外聘顾问？”

“尤其包括。”

严介放下茶杯。

“不过我欣赏奚顾问这样的人。你看问题不只看表面，也不急着下判断。”

“这算夸奖吗？”

“算邀请。”严介看着她，“复核结束后，你愿意留下的话，鸿渊可以给你更合适的位置。”

奚简看着他。

老狐狸又换了一张皮。

这次不是宣传片里的理想主义者。

是识才的上位者。

他甚至不是在骗你。

他是真的会给你一把椅子。

只是坐上去以后，椅子下面有几根线，就不好说了。

奚简说：“等复核结束再谈。”

严介点头：“当然。聪明人都不急着站队。”

从会议室出来时，打印区那边正在处理故障。

小陈蹲在地上，手里拎着一根线，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我发誓，这次真不是我动的。”

邵棠站在旁边：“你每次发誓，设备就少活一天。”

行政部的人在旁边抱怨：“这批旧设备早该报废了，读卡器也是，诊断器也是，打印机也是，天天出事。”

邵棠说：“报废单我下午补。”

奚简从他们身边经过。

没有停。

她现在要找的不是设备。

是纸。

四月十日那份草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