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后的第三天，丈夫带着怀孕的小三住进了我的婚房。

那天上午九点，周亦衡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口还别着白花。

半小时前，他刚在殡仪馆门口扶着我婆婆，红着眼对来吊唁的人说：

“晚晚走得太突然，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半小时后，他牵着许曼的手，输入了我家的门锁密码。

许曼穿着一条浅色孕妇裙，肚子微微隆起。

她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声音很轻。

“亦衡，这就是你和她住了十年的地方？”

周亦衡没有回答。

我婆婆赵桂兰先一步挤进来，把手里的香烛袋子往鞋柜上一丢。

“什么她的地方？这是我儿子的婚房。”

她说完，目光落到客厅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穿着白纱，周亦衡站在我身边，笑得温和又克制。

赵桂兰盯了两秒，皱起眉。

“晦气。”

她搬来凳子，踩上去，把那张婚纱照摘了下来。

许曼忙扶着她。

“阿姨，您小心点。”

赵桂兰把照片往地上一摔。

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她还嫌不够，弯腰把相框翻过去，不想再看见我的脸。

“人都死了，还挂在这儿干什么？吓着我孙子怎么办？”

许曼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我坐在医院病床上，看着平板里的监控画面，指尖一寸寸发凉。

车祸后，我昏迷了两天。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周亦衡也是。

可惜，我没死透。

病房门口站着两名警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看着赵桂兰把我的婚纱照踢到墙角。

忽然觉得医生多虑了。

真正能刺激我的，不是他们不伤心。

是他们连装都懒得装。

许曼扶着腰，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

“这套房采光真好，宝宝以后可以住南边那间。”

赵桂兰立刻点头。

“南边那间大，给孩子正合适。你和亦衡住主卧，我住次卧，正好帮你带孩子。”

许曼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那……姜小姐的东西呢？”

赵桂兰冷笑。

“死人东西还留着干什么？全扔了。”

周亦衡终于开口。

“先别动太多。”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

“这两天还有人来家里。等后事办完，再慢慢清。”

许曼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亦衡，我不是着急。我就是怕……我住进来，别人说闲话。”

周亦衡握住她的手。

“委屈你了。”

许曼眼圈立刻红了。

“我没关系，只要能陪着你。”

她说得柔弱。

可她下一句话，却问得比谁都清醒。

“房子什么时候能过户？”

周亦衡沉默了一瞬。

赵桂兰替他回答。

“急什么？晚晚没有孩子，房子当然是亦衡的。她娘家也没人了，一个公司几个老东西，还能抢过丈夫？”

许曼咬了咬唇。

“我不是怕别人抢，我是怕夜长梦多。毕竟她生前……”

她没有说完。

周亦衡抬眸看了她一眼。

许曼立刻闭嘴。

病床边，苏敏把监控声音调高。

“听见了吗？”

我点头。

“听见了。”

我死后三天。

他们不讨论我的葬礼，不讨论我的死因，不讨论我生前留下什么话。

他们只讨论我的房子，我的保险，我父亲留给我的公司。

原来一个女人死后，最先被清点的不是遗物。

是价值。

赵桂兰走进主卧。

她打开我的衣柜，看着一排衣服，嫌弃地啧了一声。

“这些都扔了吧。瘦得跟纸片人一样，曼曼也穿不了。”

许曼跟进去，站在我的梳妆台前。

她拿起我常戴的珍珠耳钉，对着镜子比了比。

“阿姨，这个还挺好看的。”

赵桂兰扫了一眼。

“喜欢就拿着。反正以后这个家都是你的。”

周亦衡站在门口，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妈。”

赵桂兰不耐烦。

“我说错了？姜晚都死了，难不成还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们要？”

许曼手一抖。

耳钉掉在桌上。

她嗔怪地看向赵桂兰。

“阿姨，您别这么说，怪吓人的。”

赵桂兰笑了。

“怕什么？她活着的时候都管不住亦衡，死了还能怎么样？”

我盯着屏幕。

手背上的输液针因为用力鼓起一小片青色。

苏敏伸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