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堪一击。

傅斯年没有接那条餐巾。

他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然后将沾染了酒渍的袖口向上挽起一截，露出一段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弄脏的不是他的衬衫，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越过季寒川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季总的女朋友，确实很‘特别’。」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特别”两个字，却咬得格外重。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戏谑的审判。

他不再理会我们，转身走向另一边的人群。

留给我们的，是一个冷漠而决绝的背影。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幸灾乐祸。

「看到了吗？傅总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季寒川这下可丢脸丢大了。」

「带这么个东西出来，能不丢脸吗？」

季寒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跟我来。」

他几乎是拖着我，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的露台。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我打了个寒颤。

季寒川松开我，将我推到栏杆边。

「林语，我警告过你什么？」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让你少说话，让你别给我丢人！」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就凭你？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你拿什么帮我？」

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我的心上。

是啊。

我有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我一无所有。

「你知道傅斯年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为了搭上他这条线，花了多少心思吗？」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全被你这个蠢女人给毁了！」

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或许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而我，像一只被困在镀金囚笼里的鸟，连飞翔的方向都找不到。

屈辱、不甘、愤怒、无力……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被当成一个没有思想的物品？

凭什么我就要被贴上“花瓶”的标签，任人摆布？

我不是林语，不是这个书里注定要成为牺牲品的女配。

我是那个为了考研，在图书馆里啃下无数本专业书，熬过无数个通宵的，活生生的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叛逆和愤怒，从我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我抬起头，直视着季寒川愤怒的眼睛。

「对不起。」

我平静地说道。

「让你失望了。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当一个合格的‘花瓶’。」

季寒川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见过我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跟他说话。

在他眼里，我应该永远是那个温顺、怯懦、对他百依百顺的林语。

「你什么意思？」

他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脱下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西装外套，叠得整整齐齐，递到他面前。

「谢谢你的外套。」

然后，我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宴会厅的出口走去。

「林语！你给我站住！」

季寒川的怒吼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走入了这个冰冷的、陌生的，却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3

深夜的街道，冷风如刀。

我穿着单薄的礼服，赤着脚，手里提着那双磨得我脚跟生疼的高跟鞋。

每走一步，粗糙的地面都像砂纸一样摩擦着我的脚底。

疼。

但这种清晰的痛感，却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原主的记忆里，她就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季寒川。

她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自己的事业，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她住的公寓，是季寒川名下的资产。

她开的车，是季寒川送的礼物。

她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季寒川的附属卡。

我停下脚步，靠在一根冰冷的路灯杆上。

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一部手机都没有。

我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赤裸裸地被抛弃在这个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