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基因大豆吧？而且现在的豆浆全是添加剂。”

小周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刚要张嘴，我拉了她一把。

“那你们今天还想吃点什么？包子和烧麦肯定也不符合你们的要求，外头有家沙拉店，可能更适合你们。”

寸头男看了我一眼，把钱付了，走之前丢下一句话：“老板，你店开在健身工作室隔壁，应该研究一下健康餐。现在谁还吃大油大腻的东西？”

他们走了以后，小周气得摔抹布：“什么玩意儿啊！五个茶叶蛋才五块钱，还嫌这嫌那的！嫌咸你回家自己煮啊！”

我把蒸笼盖好，没吭声。

心里想着，这种人不会再来了吧。

我错了。

他们不仅来了，还带着更多人来了。

而且后面发生的事，我想破脑袋都没想到。

3

那家健身工作室叫“力炼”，就在我店旁边第三间铺面。

之前是个咖啡馆，倒了以后装修了小两个月，弄出来一个全是玻璃墙面的高级健身场所。门口贴着海报，什么“21天蜕变计划”、“打造完美身材”，价钱贵得离谱，一年会费够我交半年房租。

赵一帆就是这家工作室的老板兼头牌教练。

就是那个寸头男。

他们开业以后，每天早上都来我店里。七八个人，点一堆东西，然后各种挑剔。包子太油、粥太稠、豆浆不够浓、茶叶蛋太咸、烧麦里的糯米太多——反正就没有一样是好的。

我开始觉得这人不只是挑剔，可能是在找茬。

后来有一天，赵一帆给我递了张纸条。

“沈老板，我们工作室有四十多个会员，如果早餐能统一供应的话，是个长期合作。我们有几个要求，你考虑一下。”

纸条上写着：

1. 所有餐品低油低盐低糖，不使用精制碳水。

2. 白面换成全麦面，猪肉换成鸡胸肉或牛肉。

3. 提供精确的营养成分表（蛋白质/碳水/脂肪克数）。

4. 价格不能超过六块钱一份。

我当时就笑了。

全麦面包成本比白面高三倍，鸡胸肉比猪肉贵一倍还多，你让我六块钱给你配出来一份带营养成分表的健身餐？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要饭。

但我想了想，老话说和气生财，说不定这是个机会呢？

我做了十几年面点，什么面粉是啥筋性、加多少水、醒多长时间，门清。全麦面我做过，口感确实糙，但如果搭配好了也不是不能吃。

鸡胸肉包子我得试试，鸡肉馅容易柴，得多加点葱姜水和蛋清才能嫩。

我花了三天时间，反复改了七次配方，终于做出来一款鸡胸肉香菇包。

全麦面的皮，鸡胸肉打成泥，加香菇丁、少量香油提味，不放肥肉。单个包子的蛋白质含量我算了，大概12克，对于健身的人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补给。

成本我算过，不算人工水电，光食材成本就三块二。加上房租、人工、包装，卖六块钱我只能挣一块多。

但我还是上了。

4

新品试吃那天，赵一帆带了四个教练和六个会员来。

我把鸡胸肉香菇包、杂粮粥、无糖豆浆、水煮蛋摆了一桌。

“这是营养成分表，”我把打印好的A4纸递过去，“每个包子的热量大概180大卡，蛋白质12克，碳水22克，脂肪4克。”

赵一帆拿起一个包子，掰开看了看，又凑上去闻了闻。

“卖相还行。”

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没说话。

我心里其实挺紧张的。这个配方我熬了三晚上才定下来，自认为已经做到最好了。全麦面发得不够开容易硬，我加了点老面发酵，口感比普通全麦面包好多了。

“怎么样？”一个女会员问。

赵一帆把包子咽下去，放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住一辈子的话。

“太柴了。鸡胸肉不是这么做的，你打馅的时候水加少了，吃起来很干，没汁水。”

我说：“赵教练，鸡胸肉本身脂肪含量低，要做到多汁很难的。我已经加了蛋清和葱姜水——”

“那是你技术问题，”他打断我，“我吃过好的鸡胸肉包子，人家做的就是嫩的。你这个不行，重新做吧。”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

“对对对，确实有点干。”

“而且全麦的皮也太粗糙了吧，剌嗓子。”

“六块钱呢，比楼下煎饼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