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婶回头看了看。

螺蛳粉店门口，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正坐在板凳上刷手机，店里也是空荡荡的。

"她的生意也不好。因为你俩挨着殡葬店，整条街这一段人流都绕着走。你俩单打独斗都活不了，合在一起打个组合拳，把人流拉回来，才有活路。"

刘婶沉思了一会儿。

"那风水呢？你不是看风水的吗？"

"我刚才说的就是风水。"

"啊？这也算？"

"风水风水，藏风聚气。你这个门口的气全被隔壁的白事气场冲散了，我帮你用绿植挡煞聚气，把招牌换成旺色引财，再跟对面合纵连横形成商圈效应——这不就是风水吗？"

我说得一本正经。

刘婶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跟那些个烧符念咒的大师不太一样啊。"

"刘婶，烧符念咒的大师收你多少钱？"

"之前找过一个，来了烧了三炷香，挂了个八卦镜，收了我四千。"

"有用吗？"

"没有。"

"所以你找我了。"

"那你收多少？"

"这碗面多少钱？"

"十五。"

"那就十五。以后我来吃面打八折就行。"

刘婶又拍大腿了。

"小沈啊，你是我见过最实在的风水师。"

我心想，我哪是实在啊。

我是穷。

兜里剩一千七了。

能蹭一碗面是一碗。

走之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条街的整体格局。

老街东高西低，水往西流，按照峦头的理论，财气也是东入西散。

面馆在西端，先天就吃亏。

但拐角处有个小广场，每天傍晚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少说五十人。

这是现成的流量入口。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建议刘婶傍晚时段在广场摆试吃摊，用牛肉汤的香味把人勾过来。"

真正的风水，从来不是挂个八卦镜就完事的。

是人、地、时、势的综合判断。

赵文昌教了我这些吗？

没有。

这些是我奶奶教我的。

奶奶是村里的土先生，没有证书，没有唐装，就一本手抄的破书，帮十里八乡的人看宅基地、选坟地。

她看一辈子风水，一分钱没收过。

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渡儿，风水不是拿来唬人的，是拿来帮人的。"

我记了八年。

在天玑堂端茶倒水的八年里，每次看到赵文昌对着客户装神弄鬼，我都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现在好了。

终于不用在心里念了。

可以当面做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手机充上电。

三天后就是周德发那个楼盘的奠基仪式。

赵文昌的团队应该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了。

钱浩大概正在现场拿着手机拍花絮。

我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六块钱的蛋炒饭。

吃完洗了个冷水澡。

睡觉。

三天。

就三天。

第三章

第三天。

周德发的"锦绣华庭"楼盘奠基仪式。

场面大得很。

红地毯铺了五十米，鲜花拱门扎了三个，到场的有市里的商会会长、银行行长、还有两个区级领导。

赵文昌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唐装，长须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主席台上，派头十足。

钱浩穿了一身中山装，端着一台专业相机，满场跑着拍。

三百万的奠基石立在正中央。

花岗岩，高两米三，宽一米五，打磨得光可鉴人。

上面刻着"锦绣华庭"四个烫金大字。

说实话，这块石头确实漂亮。

可惜，选错了。

这些事我怎么知道的？

姜铁柱告诉我的。

他虽然那天在茶水间没说话，但当天晚上就给我发了条微信——

"对不住。"

就三个字。

之后每天都给我发一条天玑堂的动态。

今天也不例外。

他给我发了现场的实时照片。

我在出租屋里，一边吃刘婶送来的牛肉面——她居然真的按我说的做了，新招牌换了，绿植摆了，今天是第二天，她说中午来了八个客人，激动得给我送了两碗面——一边看着手机。

仪式十点开始。

赵文昌在台上讲话，引经据典，从《葬书》讲到《撼龙经》，听得下面一群商人频频点头。

周德发站在旁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十点十五分，赵文昌开始做"点石开运"的仪式。

他拿出罗盘，装模作样地对着奠基石比划了半天。

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