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装纸、半瓶水，还有一小包打开了的医用纱布和消毒棉签。一个用废纸板搭成的小小“储物架”上，放着几片尿不湿和一小罐护臀霜。

这是一个临时的、仓促的避难所，或者……产房？分娩室？

但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奶腥和血腥的气味。

啼哭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近了些，而且还夹杂着另一个声音——一个女人极度虚弱、气若游丝的安抚声：“……宝宝不哭……妈妈在……乖……马上……马上就好了……”

是沈芊！

顾衍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着一条倾斜向上的支管道爬去。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听到那安抚声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快了，就快了！

然而，当他爬到这条支管道的尽头时，一扇锈死的铁栅栏拦住了去路。栅栏外透进些许惨淡的、仿佛月光的光线。啼哭声和安抚声，就在栅栏之外，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坚固的障碍。

他拼命将脸贴近栅栏冰冷的铁条，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废弃的小教堂。彩绘玻璃大多破碎，只剩扭曲的铅条框架。惨白的月光从破损的穹顶缺口漏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诡异的光影。就在这光斑中央，站着几个人。

一个穿着时尚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人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个用浅蓝色襁褓包裹的婴儿。那背影顾衍认得，是他妹妹顾薇那个形影不离的闺蜜，周雨晴。她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三个身形粗壮的黑影，看不清面目，但姿态透着股剽悍。

周雨晴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带着回音，清晰得残忍：“孩子到手了。那女人，处理干净点，别留麻烦。顾夫人答应你们的尾款，等凌晨一过，立刻支付。老规矩，境外账户。”

一个黑影闷声问：“确认没气了？”

周雨晴低头，似乎检查了一下襁褓，语气轻松：“折腾了这么久，刚生完，又流了那么多血，扔在那没吃没喝，还能活？放心吧。钱到位，你们连夜走，以后也没人找得到你们。”

“呜哇——！”怀里的婴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啼哭，仿佛在抗议。

周雨晴不耐烦地颠了颠襁褓：“啧，吵死了。行了，你们去收尾吧，地窖口锁好，别让人发现了。我还得把这小东西带回去给顾夫人交差呢。”

顾衍目眦欲裂。一股狂暴的血气直冲顶门。他猛地用双手抓住铁栅栏，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摇晃、撞击！锈蚀的金属发出巨大而刺耳的“哐当！哐当！”声响，在寂静的教堂里如同惊雷炸开！

“谁？！”外面的几人同时惊觉，猛地转向通风管道口的方向。

手电光、月光混杂着，照亮了周雨晴骤然转过来的、写满惊骇的脸，也照亮了那三个黑影手中倏然亮出的、金属的寒光。

顾衍的心沉到谷底。他身处狭窄管道，退无可退。而外面的人，正提着家伙，一步一步朝栅栏逼近。

就在这时，他裤袋里的手机，隔着布料，传来一阵急促的、救赎般的震动。

7

冰冷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带来刺痛。顾衍背靠着同样冰冷的管壁，一只手仍死死抓着铁栅栏，另一只手以近乎痉挛的速度掏出手机。屏幕光在昏暗的管道里亮起，刺得他眯了下眼。

是黑瞳。一条信息，带着鲜红的惊叹号。

黑瞳：衍哥！！找到了！沈芊名下有个加密的私人云端日志，独立服务器，隐藏得很深！最后一篇日记是昨晚23点47分上传的，带了地理标记！地址就是——你现在的坐标，城南废弃妇产医院连带的老教堂区！她还活着！日志加密了，密码提示是‘你第一次说爱我的地方’！快！

第一次说爱她的地方？

记忆的闸门被这行字猛烈撞击。无数模糊的碎片飞溅，光影交错，嘈杂的人声，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气味……大学，实验室，深夜，为了赶一个课题数据。打赌输了，惩罚是……说出心里最不敢说的话。周围是起哄的同学，灯光晃眼，沈芊就站在那个巨大的、存放着各种试剂的深棕色化学药品柜旁边，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他当时说了什么？周围爆发出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