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饭厅里十二桌宾客，近百号人，鸦雀无声。

校长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班主任嘴巴张着合不上。

弟弟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指着我。

“假的！骗子电话！她故意找人演的！”

他转向校长，脸涨得通红。

“校长您别信！她高考考了零分，哪来的清华？”

“肯定是网上找的那种诈骗电话，专门冒充大学招生的！”

校长没说话，眉头拧成了一团。

电话那头的张老师还在说。

“林清同学？你在听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把我的工号和座机报给你，你可以打回来核实。”

妈妈冲过来了。

她一把从我手里夺过那部旧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电池弹出来滑到桌底。

饭厅里几个亲戚下意识站了起来，大伯喊了一声。

“弟妹，你这是干嘛？”

妈妈根本没听见。

她一脸怒意，眼睛通红，手指戳在我额头上一下又一下。

“林清！你是不是成心要毁你弟的升学宴？”

“你考了零分你不丢人？你还找骗子打电话来演戏？你要脸不要？”

爸爸从桌后走出来。

“你现在就走。家里没有你这种虚荣撒谎的败类。”

弟弟趁势补刀。

“就是！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残骸，如释重负的笑了。

“好，我这就走。”

妈妈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我解下围裙，放在桌角上。

然后我转身，朝饭厅门口走去。

外面是六月底的傍晚，天还亮着，热风裹着蝉鸣铺面而来。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是喊给亲戚们听的。

“别管她！抑郁症精神有问题！从小就不正常！”

“来来来大家吃菜，别让她扫了兴！”

然后是重新响起的划拳声和笑闹声。

宴席继续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趁着大家在喝酒的空档，回了一趟家。

镇上到县城的最后一班大巴是七点半。

我看了一眼天色，时间刚好。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我靠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我把SIM卡从摔碎的机身里抠了出来。

还好手机报废了，但卡没坏。

到县城已经快九点。

汽车站旁边有一家通讯店还亮着灯。

我用身份证办了一张新卡，买了一部便宜的二手机。

补卡、绑定银行账户、改密码，全部在柜台上完成。

银行短信进来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下余额，还有4300元。

三年寒暑假打零工攒的钱，都存在这张他们不知道的卡里。

当晚我住进了汽车站对面最便宜的旅馆，三十五一晚。

我躺下，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压在枕头底下，睡了三年来最踏实的一觉。

而清华大学招生办的张老师却急的嘴角冒泡。

他打了我二十多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听说北大已经准备派人开车过来找我。

再联系不上人，状元就要被截胡了。

张老师只能辗转坐车过来，联系到了县教育局。

最终在半夜11点半，打给了周校长。

周建国正准备睡觉。

“周校长，全省理科状元林清，728分，是你们五中的考生。”

“清华和北大的招生办都已经到了省城，现在需要你立刻联系上这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