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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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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的府邸在京城东北角,朱门黑瓦,门口立着两排带刀侍卫。

轿子落地时,我的膝盖磕在轿板上,疼得嘶了一声。

出嫁前领的那二十杖还没好利索。

那是崔行舟判的。

毁坏物证,责杖二十,罚俸三月。

三月的俸禄我无所谓,二十杖打在腿上,至今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可那物证分明是赵柔毁的。

她拿刀的手法全是错的,开胸时划偏了三寸。

直接切断了肋弓下缘的关键肌群,死者胸腔里残存的瘀血被破坏干净。

我喊住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放下刀,转过头来看我,眼眶一红就哭了。

崔行舟闻声赶来,她扑上去,抓着他的衣袖泣不成声。

"崔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是阮姐姐催我快些,我一紧张就失了手......"

崔行舟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明白了所有的辩解都没有用。

他不需要真相,他需要的是一个安安分分替他兜底的人。

六年来我一直是那个人。

他习惯了。

九千岁府的管事是个干瘦的老太监,姓吕,见了我上下打量一番,鼻子里哼了一声。

"就你?"

老太监绕着我转了一圈,摇头。

"瘦巴巴的,脸也黄,身上还有股子药味儿。九千岁可不喜欢这样的。"

跟来的婆子赔着笑脸。

"吕公公说笑了,咱们家小姐长得虽不算顶尖,但好歹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

吕公公不屑地撇嘴。

"读书人家?送来做对食的叫什么读书人家。"

他的话毫不留情,跟来的两个婆子面色讪讪,不敢再接话。

我被带到后院一间偏房里,屋子不大,胜在干净。

窗外有棵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把母亲给的银针从怀中取出来,一根一根地擦。

这针是外祖父传下来的。外祖父曾是州府的仵作,验了一辈子的尸。

母亲说,外祖父临终前,手上还握着一根针。

他说,人死了不会说话,但尸体会。

我继承了他的志业,也继承了他的执拗。

擦到第七根针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的人我没想到。

是崔行舟。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简陋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眉头轻皱。

"你住这里?"

我没起身,继续擦我的针。

"崔大人来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纸文牒。

"渔夫案结了。赵柔查验后确认是溺亡,今日已经报了刑部。"

我擦针的手停住了。

"溺亡?"

"他的肺里没有水。"

崔行舟的表情没有变化。

"赵柔的记录上写了,肺部含水,符合溺亡特征。"

"那是假的。"

我站起来,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我亲手剖查过他的肺。腔内干燥,没有泡沫状液体,支气管黏膜无水浸润痕迹。”

“那个人不是溺死的,是被人杀死后沉入河中的。"

崔行舟低头看着我,目光沉沉,像在权衡什么。

半晌,他开口了。

"你已经不是大理寺的人了。这件案子跟你没有关系。"

"凶手还在外面!"

"阮清商。"

他打断我,声音冷下来。

"你现在是九千岁的对食,不是仵作。管好自己的本分,别多事。"

本分。

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格外刺耳。

六年里他用这个词约束了我无数次。

别太出风头,是本分。

替赵柔背黑锅,是本分。

把功劳让出去,是本分。

现在做太监的对食闭嘴认命,也是本分。

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脏紧得生疼。

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是因为一个无辜的人被杀害了,凶手正在逍遥法外。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是我,却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门关上的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对吕公公客气地拱手。

"有劳公公照应,她性子犟,若有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吕公公尖声笑了几下。

"崔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个对食,还能翻了天去?"

更新时间:2026-05-07 0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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