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他朝我伸出手。

十指纤长，指甲圆润干净，同他这个人一般，温润如玉。

才不是笨狗！

我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只从喉间发出声中气十足的犬吠。

「汪！」

书生又笑了。

那抹笑像是数九寒冬忽的吹来了阵和煦的春风，勾得人不自觉靠近。

我不知自己是怎样靠近书生，只知回过神后，那人已抚着我的肚皮，一下一下揉着。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低垂的眼睫似是颤动的蝉翼。

「从前我在此处温书时，从未见过你。」

「这儿离镇上可有些距离，你莫不是因着贪玩跑来，寻不着回家的路了？」

「亦或者，你是专程来此处为我解乏的。」

他大抵是太闷了，一人摸着我的肚皮絮絮叨叨了许久。

他讲他那患病的娘亲，讲他的读书抱负。

他说他皓首穷经是是为了考取功名，并非为着加官晋爵，而是为了造福这一方的黎民百姓。

他讲看过经书，讲他的文章。

修炼八百年来，我没怎么看过书。

寥寥几本，还是阿姐搜罗来的话本子。

是以他的话，我听不大懂。

但他摸我肚皮的手法很娴熟。

柔和，舒适。

我不自觉便犯了困。

伸了个懒腰，我扭了扭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

书生见我犯懒，没再絮叨他的抱负理想，拿起手中的书卷，又开始念些我听不懂的经文。

声音抑扬顿挫，我很快便入了梦乡。

梦里我终是成功化形，那是我第一次确切知晓何为「鸟语花香」，也是第一次感知到「人」的喜怒哀乐。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至梦醒时，我竟有些依依不舍。

「当真是只懒睡的狗。」

书生摸着我的脑袋，摇了摇头。

日头西沉，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摸出了块芝麻饼。

说是芝麻饼，其实不过中间零星撒了几粒芝麻而已。

而后，他将饼子掰了一半，伸手递给了我。

「吃吧，当作是你陪我一天的谢礼。」

语毕，书生收了书卷，专心致志啃起了他的那块饼子。

他生得白净，吃东西的模样也斯斯文文。

越看越让人…哦不，是让狐狸食欲大动。

我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饿了便吃些吧，我吃这半块，足够了。」

说着，书生顿了顿，忽而又摇了摇头。

「我同你这畜生说这作甚？」

才不是畜生！

我举着爪子又要抗议，却被他大手抚了抚头顶。

他的掌心温热细腻，一下就抚平了我心底的那点小情绪。

罢了罢了。

修炼了八百年的狐狸才不跟这小小人类一般见识。

况且我不吃这饼，才不是怕这穷书生吃不饱。

只是…

本狐平日里吃的都是吸收天地精华长出来的浆果蟠桃，他那干干巴巴的芝麻饼实在难入我的法眼。

但看在他诚心诚意邀请我的份上，我还是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嗯。

又干又硬，同预想的一般难吃。

书生见我吃饼，乐得更用力揉了揉我的头。

「口是心非的小狗。日后若是饿了便来此处寻我，我还给你吃芝麻饼。对了，我名唤温朗，不如给你取名大红吧。」

大红？

这书生瞧着是个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没曾想取名竟这般随意。

我还没来得及反抗，他的同乡便邀着他回了家。

「明日见，大红。」

他摆了摆手，大步离去。

我蹲在原地看了许久。

原来…他名唤温朗。

也不知同二姐的那位“裴郎”，是否是同一只大灰狼。

不过，我瞧着并不像。

他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有将狐狸的心偷走的本事？

「喂！」

不知何时，玄砚站在了我的身后。

火红的翅膀大力拍打我的后腿，我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小爷我辛辛苦苦把你从狐狸洞里带出来，本想让你独自去探索探索人的世界，也好一举化形。没想到你把我这好心当作驴肝肺，整整一日，都留在了这破村子里？」

玄砚的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村子哪破了，我瞧着也是极好的！

我在心底反驳，玄砚却没给我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给我展示他今日的战利品。

栩栩如生的糖人，裹着糖浆的糖葫芦，还有绵软清甜的绿豆糕。

都是狐狸洞和这小山村没有的新奇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