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桌面，他连眼都没抬。

班主任老赵巡到门口时，脸上先是惊讶，接着是狂喜。

他扶了扶眼镜。

“不错，不错。”

“这才是高三该有的样子。”

“以前一个个蔫头耷脑，现在全开窍了。”

陈浩立刻站起来。

“赵老师，大家都想拼一把。”

老赵满意地点头。

“拼是好事。”

“高考没有捷径，靠的就是自律。”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看着他站在门口说自律。

讲台下面，一群人刚把烈性兴奋剂吞进肚子。

他看不见。

或者说，他只看得见成绩。

成年人很擅长选择性失明。

第二天早读，全班没人打盹。

平时趴着补觉的几个男生，背书背到脸色发青。

周敏把我的资料还回来。

书页被她折了十几处，角上还有油渍。

她随手一扔。

“还你。”

我翻开。

有两页被红笔划得乱七八糟。

她看见了，笑。

“不就一本破书。”

“你还指望它传家？”

我把书收好。

没有吵。

吵架消耗体力。

我现在要省着用。

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发了小测。

半小时后收卷。

全班平均分比上次高了二十分。

数学老师拿着卷子，满脸春风。

“看来压力上来了，潜力也出来了。”

“保持住。”

“尤其陈浩，周敏，刘洋，进步很明显。”

被点名的人坐得笔直。

陈浩转过头，冲我无声做口型。

废物。

我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日期。

三月二十七日。

陈浩售卖蓝色药丸。

周敏两颗。

刘洋三颗。

前排赵志一颗。

后排王凯两颗。

我写得很小。

黑色笔记本藏在英语词典封皮里。

上一世，我只留了检测报告。

报告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人愿意信。

这一世，我要留脏东西。

钱的去向，药的数量，人的嘴脸。

脏东西才配得上他们。

午休时，陈浩被人围住。

“还有药吗？”

“我昨晚刷了八套卷，真的不困。”

“浩哥，再给我两颗。”

“我妈下午转生活费，我先欠着行吗？”

陈浩靠在讲台边，享受得很。

他没急着拿药。

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薄荷糖，倒一颗进嘴里。

糖盒清脆地响了一声。

“没多少了。”

“渠道难。”

“这东西不是想买就买。”

“昨天给你们五百，是同学价。”

有人急了。

“那今天呢？”

陈浩慢慢嚼糖。

“一千。”

教室里安静一瞬。

有人倒吸气。

“翻倍？”

陈浩挑眉。

“嫌贵可以不买。”

“去问问林清，她最懂不买的滋味。”

几十道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我正在吃饭。

饭盒里是白菜和土豆。

食堂阿姨手抖，肉沫少得可怜。

陈浩指着我，语气轻飘。

“想跟她一样，以后去电子厂打螺丝，就别买。”

“反正社会也需要底层劳动力。”

“总不能人人都坐办公室。”

刘洋咬牙掏钱。

“给我两颗。”

周敏也掏。

“我也两颗。”

后排王凯把手机递给陈浩看。

“支付宝转你了。”

陈浩收钱收得很稳。

每一个数都点清。

他嘴里说前途，说理想，说同学情。

手指却在钞票边缘刮得很细。

我装出盯着他们的样子。

眼神要酸一点，恨一点。

陈浩看见了，更得意。

“林清，别看了。”

“看也不会变成你的。”

我抿了抿嘴。

“我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真舍得。”

周敏立刻接。

“因为我们有目标。”

“你没有。”

我低声说。

“我也想进步。”

这句话一出，陈浩笑得更开。

“想有用吗？”

“穷人最爱想。”

“想买房，想翻身，想改变命运。”

“然后呢，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我垂下眼。

“能不能便宜点？”

他盯着我看了会儿。

“林清，你求人的表情很难看。”

全班有人笑。

我没反驳。

难看就对了。

前世他们喜欢看我挣扎。

这一世，我让他们看够。

下午放学，我去文具店买了支录音笔。

最便宜款，三十九块。

老板说待机时间不长。

我说够用。

他找我一块零钱。

硬币很旧，边缘磨平。

我把它攥在手里，回学校。

夜里三点，宿舍有人起床背书。

走廊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