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说吧。”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四十年，我的名字在业内值点分量。但在这个家里，我就是一个月薪9500的退休老头。

女儿不知道我参与过多少项国家重点工程。

女婿不知道我抽屉里有七项国家专利证书。

他们只看到9500。

这个数字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的全部标价。

手机又响了。

家庭群。

陈浩发了一段文字。

“爸妈，周末带甜甜回去吃饭。妈做几个好菜，甜甜想吃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对了，甜甜的画画班要续费了，3800，从基金里出吧。”

基金。

还没一分钱进账，就已经开始花了。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床头。

“桂兰。”

“嗯？”

“明天你别做三餐了。”

“那吃什么？”

“我来做。”

“你？你会做饭？”

“四十年前在工地上，我给一个项目组三十多人做过半年饭。”

老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轻声说了一句：“老周，你变了。”

“没变。是一直没显出来。”

第四章 餐桌上的摊牌

周末。

陈浩带着甜甜来了。

进门就喊：“妈，排骨买好了吗？甜甜惦记了一个礼拜了。”

厨房里没人。

陈浩愣了一下，往客厅走。

老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脚边放了个靠垫，腰上贴着膏药。

“妈，怎么没做饭？”

“你爸说了，今天他做。”

陈浩的表情不太好看。

我从厨房端出菜来。四个菜，一个汤。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醋溜白菜，拍黄瓜，一锅萝卜排骨汤。

甜甜看了一眼桌子：“外公，糖醋排骨呢？”

“没做糖醋排骨。排骨炖了汤。”

“我不要喝汤，我要糖醋排骨。”

陈浩的脸更难看了：“爸，甜甜就想吃个糖醋排骨，多大点事——”

“排骨就这一条。炖了汤，营养好。”

周敏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爸，你做的？”

“嗯。”

“味道怎么样啊？”

“吃了才知道。”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甜甜扒了两口米饭，筷子往桌上一放：“不好吃。”

陈浩笑了一下：“甜甜说不好吃呢，爸。”

“小孩子哪有不挑食的。”

我夹了块排骨放到甜甜碗里。

甜甜拨到一边，看着周敏：“妈妈，我要吃外面的。”

周敏摸了摸甜甜的头：“宝贝想吃什么？”

“肯德基。”

陈浩掏出手机：“行，我点个外卖。”

我放下筷子：“坐下吃。桌上四个菜一个汤，浪费了还点外卖？”

陈浩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周敏打圆场：“爸，让甜甜吃点她喜欢的嘛。”

“在我这儿吃饭，有什么吃什么。不喜欢可以回自己家做。”

话一出口，桌上安静了。

陈浩把手机收起来。

甜甜瘪了瘪嘴，不敢哭。

老伴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没理。

饭吃到一半，周敏开口了。

“爸，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退休金的事。”

“考虑好了。不交。”

周敏筷子没停：“那甜甜的学费呢？”

“我说了，一年出三万。”

“三万不够。”

“那就你们自己想办法。”

陈浩插嘴了：“爸，我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周转有点紧。等过了这阵——”

“你的公司是你的事。我退休了，管不了那么多。”

陈浩的脸一下沉了：“爸，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周敏结婚八年，哪次过年过节不是我开车带你们出去？你住院那次不是我跑前跑后？”

“住院那次你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就是你妈在医院陪了七天。”

“我公司忙——”

“忙是你的事。”

我把碗筷收了，去厨房洗碗。

身后传来周敏跟陈浩的窃窃私语，听不太清，但有几个字飘进耳朵。

“……太固执了……”

“……你妈那边劝一下……”

“……实在不行就……”

洗完碗，我擦了手出来。

客厅里只剩老伴一个人。

“走了？”

“走了。甜甜闹着要走，敏敏就带走了。”

“陈浩什么表情？”

“没什么好表情。”

我坐到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桂兰，你信不信，他们还会回来。”

“信。”

“下次不是来吃饭，是来摊牌。”

第五章 女婿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