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秀才，你妻子的骨头可比你硬多了。"

第二日一早，赵副将一脚踹开门走进来，满身酒气和血腥味。

不是我的血。他手上沾着鸡血，大概刚杀了只从村里抢来的鸡。

"刘通判昨晚没占着便宜？"周怀瑾小跑着跟在后面，脸上堆着讪笑。

赵副将冷哼了一声。

"那废物被你老婆一句话问得腿软，连链子都没解开就跑了。"

"这......"

周怀瑾回头瞪了我一眼，目光里有惊疑有恼怒，更多的是恐惧——不是怕我，是怕三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大人放心，内子昨晚只是紧张——"

"不必你操心。"

赵副将擦了擦手上的血，走到榻前半蹲下来。

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手腕的链痕，再移到撕破的衣襟，最后定在锁骨那道符文疤上。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印记......"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贴上那道疤，力道很重。

"你从哪里来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丝警觉。

"周秀才，这女人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从......从老家娶的，童养媳。"

周怀瑾答得太快，像背台词。

"不对。"赵副将站起来。"这种符文，我在军中只见过一次。"

空气忽然紧了。

"七年前宁王府帅帐里挂着一幅舆图，边角上就画着这种纹路。"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见过那幅图。那霍无命用我画的地形击溃北胡三万铁骑的那场风雪之战，他也该在场。

"赵大人想多了，乡下女人哪里知道什么帅帐舆图。"

他盯了我足足十几息，最后冷笑一声。

"说得也是，天外之魔那种人物，怎么可能窝在这种破地方当秀才的娘子。"

天外之魔。

他随口说了四个字，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四个字的分量。

"行了，该办正事了，周秀才，出去。"

周怀瑾如蒙大赦，拉着探头探脑的周婉儿退出去了。

门关上之前，周婉儿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怜悯，有庆幸，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她庆幸躺在这里的不是她。

赵副将没动手。

他坐在对面椅子上翘着腿，拿出一壶酒自斟自饮。

酒喝到第三碗，才开口。

"我不碰你，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赵将军，奴家给您送夜宵来了。"

声音娇媚婉转，像从戏台上飘下来的。

赵副将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谁让你来的？"

门被推开，一个穿石榴红罗裙的女人袅袅走进来，鬓边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宁王府内眷的制式款。

她叫秦芸娘。

七年前她还是宁王府马厩里喂马的丫头，因为长了张圆脸被人叫秦团子。后来霍无命掌了兵权，她不知攀上了哪条线挤进了内院。

从头上那支步摇的成色来看，大概混得不错。

秦芸娘端着食盒走进来，一眼看到了榻上的我。

脚步顿了顿，脸上笑意淡了一层。

然后她看向我锁骨上的符文疤，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

"赵将军，这个女人是谁？"

"周秀才弄来的，说什么酷似幼安先生。"

"幼安先生？"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放下食盒走到我面前。

"就她？"

她笑了，笑声满是刻薄。

"幼安先生是什么人？那是宁王爷做梦都念着的名字，满天下的画师画了上千幅都不满意。"

"你这种货色，也配跟幼安先生相提并论？"

她的指甲掐上我的下巴，比刘通判还狠，红丹蔻掐进皮肤里是一阵刺痛。

"宁王爷找了她七年，凡是冒充幼安先生的，下场你知道吗？"

她凑近我耳边。

"剥了皮，挂在辕门上风干。"

然后猛地一推，我后脑勺撞在床栏上，咚的一声闷响。

眼前黑了一瞬。

"芸娘。"赵副将皱了皱眉。

"将军，这种脏东西不配用幼安先生的名字！"

秦芸娘转过头，声音委屈中带着一股占有欲。

"奴家伺候王爷这么多年，最恨有人拿这个名头糊弄人。"

有意思。

七年前霍无命被困在白狼谷，三万步卒断粮断水，绝境中他按我教的法子在崖壁上凿了三道假烽火台。北胡斥候迟疑了半日，够他杀出一条血路。

封王之后他派了三千骑兵满天下找我，找了七年。

秦芸娘说她在伺候王爷。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动作牵扯到后脑的伤。

"你笑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危险。

"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一把掀翻了食盒，滚烫的汤汁泼在我的小腿上。

痛觉像火一样从皮肤蔓延到骨头。

我没叫出声，只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芸娘，够了。"赵副将放下酒碗。

"将军，这种女人就是欠教训！"

她踩着我的脚背，绣鞋的硬跟碾进骨缝。

"回去我就禀告王爷，有人拿幼安先生的名头卖春，看王爷怎么处置！"

去禀告吧。

告诉霍无命，他找了七年的人，在青州一个破院子里被人用滚汤泼了。

看他疯不疯。

"赵大人，你不管管她？"

赵副将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边。

"芸娘，我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他拉开门，侧身出去。

"别弄死了就行。"

门关上了。

秦芸娘的眼睛亮了，像得到了猎杀许可的猫。

她从食盒里拾起一根银簪，在烛火上慢慢烤。

"半炷香？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