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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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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那日下了雨。

两口棺材从灵堂抬出去,沈氏和柳氏一个扶灵一个捧位,哭得肝肠寸断。

满街的百姓跪了一路,纸钱漫天。

顾明渊走在最前面,白幡在他手中被雨打湿,衬得他那张脸格外悲戚。

我跟在队伍最后。

没有人留意到我脚下踩的白鞋不合脚——那是锦书临时从库房翻出来的旧鞋。

我的那双新的,昨夜被人剪碎了放在门口。

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剪口整齐,用的一定是裁衣的好剪子。

回府之后,我浑身湿透,冷得打颤。

锦书去厨房要姜汤,被挡了回来。

"厨房说今日出殡事忙,没有多余的灶火。"

我没说话,裹了条被子坐在床上。

雨还在下,房里没有炭。

入夜之后,顾明渊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我的。

他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进,只隔着帘子说了一句。

"明日族老议事,兼祧的文书要过堂。你不必出席,签个字就行。"

"什么文书?"

"就是走个过场。大嫂和二嫂入我名下,嫁妆并入公中,统一管辖。"

我裹着被子坐在黑暗里,听到了"嫁妆并入公中"几个字。

她们的嫁妆并入公中,听着合理。

但顾明渊管着公中的一切,而我的嫁妆也在他手里。

并来并去,全并到了他一个人口袋里。

"我的嫁妆呢?"

帘子外沉默了一瞬。

"你的自然还是你的。"

"那我能拿回来自己管吗?"

"舒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别在这种时候闹。"

帘子被风吹起一角,我瞥见他身后站着沈氏。

她披着一件石青色的斗篷,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花,站在雨廊下,默默看着这边。

顾明渊回头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极轻极自然,像是夫妻间的默契。

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

我坐在床上,听见他们的声音渐渐飘远。

沈氏说的是:"三弟,淋了雨,先去换身衣裳吧。"

他"嗯"了一声。

这一声温柔的"嗯"隔着雨幕传过来,我忽然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嫉妒。

是恨。

前世我到死都没弄明白的事,此刻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兼祧不兼祧的问题。

从一开始,顾明渊就跟沈氏有私。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签字。

我对来传话的赵管家说身子不适,起不来。

赵管家为难地搓了搓手。

"夫人,族老们都等着呢......"

"等着便等着。"

他走了之后,很快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

"夫人,老爷说......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那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站在门口,眼神不像是请,倒像是押。

我裹着被子没动。

"我说了,身子不适。"

婆子没有退。

其中一个弯下腰,直接伸手来扶我。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掐在我手腕上,力气大得骨头都在响。

"夫人,得罪了。"

我被两个婆子架着拖出了房间,一路拖到了前厅。

鞋在半路掉了一只,脚踩在湿冷的石板上,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前厅里坐满了人。

族老们黑压压一片,沈氏和柳氏分坐两侧,顾明渊居中,面前摆着文书和笔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被按在椅子上,发髻散了半边,脸色苍白,赤着一只脚。

顾明渊看了我一眼,把笔递过来。

"签了吧。"

"我不签。"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氏开口了,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三弟妹,这不过是走个过场,你何必为难大家。"

"是啊,"柳氏也接上了话,"你一个人拗着,让两位兄长的在天之灵怎么安息?"

族老中一个白胡子老头捋着须,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老三家的,你这般不识大体,将来传出去,人家要说苏家的教养了。"

我的手指蜷紧了,不是因为气,而是因为冷。

从昨夜到现在,我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喝过一口水,浑身上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顾明渊站过来,把毛笔塞进我指尖,又温柔握住我的手。

姿态亲昵,一如曾经教我临帖。

"舒窈,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正要开口。

忽然——

前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冷风裹着雨水灌了进来。

一个浑身铠甲的将士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禁军。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声如洪钟。

"圣旨到——顾家上下,跪接!"

更新时间:2026-04-24 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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