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来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

我去找了梁德发。

他在他家院子里，见了我，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站起来，叫了声梁伯，说欢迎回来，说好久不见，说美国那边好不好。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说：

"德发，你想用我那块地。"

他的笑，收了一点，说：

"梁伯，那件事……我就是临时用一下，你要是回来，我随时让的……"

"地契在我手里，"我说，"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用了我的地，这不对。"

他停了一下，说：

"梁伯，都是本家，没那么严，再说，那块地空着……"

"德发，"我说，"空着是我的权利，不空也是我的权利，不是别人来替我决定的。"

他沉默了，表情有点难看。

我继续说：

"你用了多久了？"

"没用多久，就几个月……"

"地皮的租金，按市场价，几个月，你算一下，打到我这里，"我说，"这件事，这样了结，你觉得呢？"

他盯着我，说：

"梁伯，你这是认真的？"

"我从来不说玩笑话，"我说，"你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用了别人的东西，给钱，这个道理，在哪里都一样，在美国，在台山，在哪里都一样。"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鸡在叫，太阳已经偏西了，光斜着照进来，把院子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第4章

梁德发最后给了钱，不多，但给了。

他给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给了，说：

"梁伯，你这个人，在美国待久了，规矩多。"

"不是美国的规矩，"我说，"是做人的规矩，在哪里都一样。"

他没有再说话。

这件事，村里传开了。

有人说梁伯厉害，回来就把德发那边摆平了；有人说梁伯不近人情，都是本家，何必弄得这么生硬；还有人说，你看，在外面待久了，就是这样，认钱不认人了。

我听见了这些，没有解释。

解释什么呢。

我在纽约三十年，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华人，墨西哥人，黑人，白人，有善意的，有恶意的，有想占便宜的，有真心帮忙的，我见过太多，见多了，就明白一件事：

讲道理，是最省力的方式。

不是因为道理万能，是因为，讲道理的时候，你不需要生气，不需要算计，就把事情摆清楚，该怎样就怎样，做完了，睡得着觉。

梁德发那件事，我没有生气，就是把该讲的讲清楚了，他给了钱，事情了，我们还是本家，下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