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一晚，霍琛没有回来。

我也没问。

第二天，我照常去电视台。

这是我作为《法制现场》主播的最后一期录制。

我刚摘下收音麦克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紧接着，刺耳的火灾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隔壁的二号录影棚起火了。

浓黑的烟雾迅速顺着通风管道涌出来，走廊里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往安全通道跑。

我身上的刀伤还没拆线，一做大动作就扯着疼，只能扶着墙尽量走得稳一些。

袁宛也在逃跑的人群里。

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狠狠推了一把。

我本就虚弱，脚下一绊，重重地摔在地上。

身后的人群为了逃命，根本顾不上脚下，无数双鞋踩过我的小腿和后背。

就在我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的时候，霍琛逆着人流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摔在地上的我，视线在我的脸上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越过我，一把抱起前边不远处只是蹲在地上咳嗽的袁宛，转身冲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消失在浓烟里的背影，连求救的手都没抬。

烟雾彻底淹没了走廊。

我眼前阵阵发黑，就在我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时，霍琛又折回来了。

他一言不发地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跑出了火场。

......

醒来时，我躺在家里次卧的床上。

霍琛不在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问我有没有呛坏嗓子，也没有问我身上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开口第一句话是：

“陈曦，你就非得弄死袁宛才甘心吗？”

我被他这句话问得一愣。

“你在二号棚放火，知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他满眼失望，语气里压着极大的愤怒，。

我气笑了，刚想反驳，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我咳得弯下腰，眼泪都逼了出来。

霍琛冷眼看着我：

“别装可怜了。有什么话，留着跟警察说吧。”

我缓过一口气，死死盯着他：

“你说我放火？霍法官，你的证据呢？”

“袁宛亲眼看到你起火前在二号棚外面鬼鬼祟祟。这还不够吗？”

“她一句话就能定我的罪？”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你未免也太离谱了点。你有去查过现场监控吗？看过现场勘损吗？”

“事到如今，面对我你都不肯说一句实话！”

霍琛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床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如果警察查出来是你，我也帮不了你！今天我必须让你长长教训！”

他不顾我的挣扎，一路将我拖进了地下一层的桑拿房。

“砰”的一声，厚重的玻璃门被反锁。

霍琛站在门外，直接将控制面板上的温度调到了70度。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承认了，什么时候出来。”

热浪迅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我本就吸入了大量浓烟，脆弱的呼吸道在高温的炙烤下，仿佛要燃烧起来。

我拍打着玻璃门，但外面根本不为所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袁宛站在玻璃门外，隔着一层水汽，假惺惺地看着我：

“陈曦姐，你就跟阿琛认个错吧，何必受这个罪呢？”

我靠在木椅上，连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袁宛冷笑了一声，把温度调到了最高。

不出两分钟，我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滚烫的木地板上。

......

再睁开眼，是在主卧。

霍琛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看到我醒来，他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把水杯递到我嘴边，声音有些干涩：

“电视台那边查清楚了。是袁宛没有检查好设备，线路老化短路引起的火灾。是我误会你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袁宛也不是故意的，她现在也很自责。”

我没有挣扎，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地喝着那杯温水。

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能抵消我差点死在火场和在桑拿房里受的折磨吗？

他仅凭袁宛的一句猜测，就给我定罪，对我动用私刑。

可面对袁宛证据确凿的错行，他却绞尽脑汁地为她开脱。

我连嘲讽的话都懒得说了。

见我不出声，霍琛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拿出一个精致的购物袋，从里面拎出一条裙子。

“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霍琛将裙子放在床头，语气放柔了一些。

“这是袁宛特意和我一起去商场给你挑的，她对连累你受伤的事很抱歉，这也是她的心意。明天我会提前下班，我订了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饭店，到时候有个惊喜给你。”

我扫了一眼那条裙子。

那是一条极其娇嫩的粉色连衣裙。

我们结婚五年，他连我最讨厌粉色这件事都记不住。

或者说，这条裙子根本就是按照袁宛的喜好挑的。

我收回视线，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就当是有始有终吧。

给这段曾经甜蜜过、如今却早已溃烂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第二天傍晚，我换上了那条粉色的裙子，打车去了霍琛发给我的饭店。

到了前台，霍琛还没到。

他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个包厢号：【V808，你先进去等我，我马上到。】

我按照门牌号找过去，推开了包厢的门。

巨大的圆桌旁，坐着五六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的老男人。

桌上摆满了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酒气。

我以为是霍琛发错了包厢号，眉头一皱，说了句“抱歉，走错了”，转身就要退出去。

门后突然伸出一只粗糙肥腻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扯进了包厢。

“跑什么啊？”

拽我的老男人满身酒气，上下打量着我，露出了一个黏腻的笑。

“陈小姐，穿得挺嫩啊，大家伙儿可就等你了。”

包厢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我看着这群男人肆无忌惮的眼神，后背瞬间浸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霍琛亲自给我设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