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站长，听你的

屋内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凝重。

林晓燕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周毅看着老赵，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反驳。

他不急不慢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打开。

老赵，既然你说我不了解业务，那咱们就来说说业务。

周毅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推到老赵面前。

这是我到任以来整理的水利站过去三年的问题清单。一共四十七条，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责任人和具体问题。

“哼，虚头巴脑，水利站的业务你还能有我了解？”

老赵满脸不屑地抓起面前的几张纸，看了一眼后脸色沉了下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条理清楚。

第一条，三年前，柳湾村一号堤段护坡工程，合同工程量三百方，实际施工不足八十方，验收合格。验收人——王志强。现场确认人——赵德厚。

赵德厚是老赵的大名。

老赵的脸唰一下白了。

周毅继续念：第七条，两年前，高桥村灌溉水渠清淤工程，合同清淤量两千方，实际清淤不足五百方。现场照片与竣工报告严重不符。竣工报告签字人——赵德厚。

老赵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十五条，去年，石坪村水库加固工程——

行了！老赵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慌张和怒气，周毅，你什么意思？你翻旧账？你想整我？

我不是要整你。周毅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老赵，眼神平静但坚定。

我整理这份清单不是为了追究谁的责任。王志强的事纪委已经在查了，过去的烂账自然会有人来算。

但是——周毅的语气忽然加重了。

从今天开始，水利站的所有工作必须按规矩来。工程验收，必须实地核查，数据必须真实。拨款使用，必须账实相符，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有据可查。谁要是不配合，我不会客气，我会直接申请纪委介入调查。

老赵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水利站干了十五年，很多事情他虽然不是主谋，但也绝不是清白的。

王志强那些年搞的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选择了闭眼。

那份问题清单上写着他名字的条目，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把柄。

如果周毅真的把这些东西交给纪委……

老赵的腿有些发软，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林晓燕坐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周毅，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害怕，反而有些崇拜。

过了好一会儿，老赵抬起头来，干涩地开口：周站长，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水利站好好干活，石坪水库的大坝别在我手上垮了，柳湾村的堤坝别在汛期出事，高桥村的水渠别让老百姓再旱一年。

周毅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

老赵，我不是来跟你作对的。你在临江干了十五年，论经验论人脉我都比不上你。水利站要想好起来，少不了你。但前提是，规矩。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天往后，谁再想搞那一套，别怪我不讲情面。

老赵盯着周毅看了很长时间，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两样东西。

不是威胁，是认真，还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正气。

老赵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周站长，我听你的。

别叫周站长，叫我小周就行。周毅笑了笑。

那不行，该怎么叫就怎么叫，规矩嘛。老赵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调侃。

林晓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偷偷冲周毅竖了个大拇指。

周毅没注意到林晓燕的小动作，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面。

汛期快到了，石坪水库的大坝裂缝、柳湾村的堤坝隐患、高桥村的灌溉问题。

这些都是实打实要命的事，一刻都拖不得。

他必须尽快拿出方案，向上申请紧急维修资金。

但他同时也清楚，申请资金就意味着要走乡政府的审批。而乡政府的一把手是张德明。

那个跟王志强穿一条裤子、跟陈老板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张德明。

周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抽屉里王志强留下来的笔记。

笔记里夹着一张批条，还有一个名字和一句话：

陈国安，张哥让我转告你，明年河堤加固项目的事可以开始准备了，预算大概八百万。

张哥。

周毅盯着这两个字，呼吸都停了一瞬。

王志强管张德明叫张哥，这在临江乡不是什么秘密。

也就是说，这批条的意思是，张德明通过王志强，提前把明年八百万的河堤加固项目信息透露给了陈老板。

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这是赤裸裸的权钱交易。

笔记里还记录着王志强邮箱的账号和密码。

周毅打开电脑登录进去。

发现了几条很有意思的记录。

这里面记录的都是同一个人，陈国安。

内容大多是工程进度和款项的事，详细记录了他们之间的交易往来。

周毅用手机把这些记录拍了下来，然后退出了邮箱，把电脑恢复成了之前的样子。

他靠在椅子上，心跳得有些快。

五十万只是开胃菜。

八百万才是正餐。

而张德明，才是这条利益链上真正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