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厚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林清漪想了想，轻声道：“女儿不恨父王。”“为什么？”“因为父王没有做错什么。”林厚淮苦笑了一声：“把一家人逼上绝路，还没做错什么？”林清漪摇头。“逼上绝路的，不是父王。”她道：“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是他身边的那个奸臣。”“父王只是想带着一家人活下去，这有什么错？”林厚淮愣住了。他看着女儿，久久说不出话来。许久，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漪儿……”“你知道父王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清漪吗？”林清漪想了想：“女儿不知。”林厚淮道：“清，是清白的意思。”“漪，是水波的意思。”“你出生那年，汉地大旱，庄稼都枯死了，老百姓没水喝。”“你娘亲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后来你平安出生，老天爷就下雨了。”“父王给你起名清漪，是希望你能像水一样，给这世间带来一点清润。”林清漪沉默着。林厚淮转过身，看着她。“可父王没想到，你带来的，不只是清润。”他缓缓道：“你带来的，是刀。”林清漪心里一紧。林厚淮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的脑子，就是一把刀。”“一把很锋利的刀。”“用好了，能保命。”“用不好，会伤着自己。”林清漪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父王放心……”她轻声道：“女儿知道分寸。”林厚淮看了她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父王信你。”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留下了一句：“檄文写好了，明天拿给父王看。”说完，他推门出去了。林清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三天后，派去秦地和燕地的斥候回来了。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好消息是，秦王林厚民答应了联合。他的回信只有一句话：“唇亡齿寒，我懂。要打就打，老子不怕。”坏消息是，燕王林厚棣没有答应。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说：“容我再想想。”林厚淮拿着燕王的回信，眉头拧成了疙瘩。“再想想？”他把信拍在桌上：“想什么？想等咱们和秦王被朝廷收拾了，他再投降？”林肖战急得直跺脚：“父王，要不儿子亲自去一趟燕地，当面跟四叔说！”“没用。”林肖博摇头：“四叔不是犹豫，是在观望。”“他在等，等朝廷那边的动静。”“如果朝廷对咱们动手，他可能就答应了。”“如果朝廷先拉拢他，他可能就倒向朝廷了。”林肖战怒道：“他怎么能这样？咱们三家是兄弟，应该同进退！”林肖博苦笑：“大哥，同进退是情分，各自飞是本分。”“四叔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情分。”林厚淮沉默着，看向林清漪。“漪儿，你怎么看？”林清漪沉吟片刻，缓缓道：“三弟说得对，燕王是在观望。但观望，未必是坏事。”林厚淮挑眉：“怎么说？”林清漪道：“燕王没有拒绝，说明他心里也清楚，朝廷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他只是不想第一个出头，想看看风向再说。”“只要咱们和秦王能撑住，别一上来就输，他就迟早会倒向咱们。”林肖博点头：“二姐说得有道理。”“四叔这个人，最擅长见风使舵。”“只要咱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他一定会来。”林厚淮沉吟着，点了点头。“那就先不管他。”“咱们先和秦王联手，把檄文发出去，看看朝廷的反应。”他看向林清漪：“檄文写好了吗？”林清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林厚淮接过，展开，仔细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漪的目光里满是惊异。“好！”他一拍桌子激动道：“写得好！”林肖战凑过来要看，林肖博已经拿了过去，低声诵读。读到一半，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漪的目光，又深了几分。“二姐……”“这篇檄文一出，贾仁义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林清漪淡淡一笑：“那就要看，有多少人愿意信了。”林厚淮站起身，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把这篇檄文抄写一千份，张贴到各州各县。”“再派快马，送到秦王和燕王那里，让他们一起发。”“是！”第二天，汉王府的檄文贴满了汉地的各州各县。第三天，秦王府的檄文也贴了出来。内容一模一样，只是末尾加了一行字：“秦王林厚民，附议。”第四天，燕王府依旧没有动静。但燕地的百姓，已经有人在偷偷传抄这篇檄文了。第五天，檄文传到了京城。太傅周文渊拿着这篇檄文，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惊的。他活到七十岁，见过无数文章，却没有见过这样的文章。字字如刀，句句诛心。“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他喃喃念着这一句，久久不语。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来送信的官员。“这篇檄文，是谁写的？”官员摇头：“臣不知……汉王府发出来的，没有署名。”周文渊沉默着，目光落在檄文上。“汉王府……”他低声道：“汉王林厚淮，养了个好儿子啊。”他不知道的是，写这篇檄文的，不是林厚淮的儿子，而是他那个养在深闺的女儿。而此时，那个女儿，正站在汉王府的庭院里，看着满天飞雪，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战争，快要开始了。而她，已经准备好了。檄文发出去的第七天，朝廷的回应来了。不是诏书，是密探。林厚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林肖战、林肖博、林清漪一起用晚膳。周延匆匆进来，脸色凝重：“王爷，京里来人了。”林厚淮放下筷子：“谁的人？”周延压低声音：“贾仁义的人！带了一队人马，乔装改扮，已经进了汉城。”林肖战霍地站起来：“来得好！儿子去把他们抓了！”“慢着。”林厚淮抬手拦住他，看向周延：“他们来干什么？”周延道：“还不清楚。”“但据咱们的人盯梢，他们进城之后，分成了几拨。”“一拨去了城南，一拨去了城东，还有一拨……”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清漪。林厚淮眉头一皱：“还有一拨怎么了？”周延道：“还有一拨，去了王妃的娘家，柳家。”柳如烟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林清漪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贾仁义的人，去柳家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