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的大哥意外丧命以后，他对大嫂和侄女的照顾一直没有断过。
甚至把她们接到大城市过好日子，把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扔在山镇里受尽煎熬。
临死前他还立下遗嘱，要和大哥的遗孀埋在一起。
“因为这层关系，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一直没名没分。活着的时候已经让她受够委屈了，死后我一定要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
而我那个没心肝的儿子也死心塌地支持他爸的决定。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直接昏死过去。
没想到我竟然回到了大哥出事的那一天。
这次老公竟然抢先开口对我道：“弟妹，你要节哀保重啊。”
原来他也重生了。
而且这次为了让他和大嫂的关系彻底摆脱世俗的指指点点，他竟然要直接顶替他双胞胎大哥的身份。
我笑了。
我本来打算和他离婚，从此各走各的路。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丧偶。
这个结果，好像对我来说还要痛快一些呢。
......
看到我老公顾霆宇用他大哥的语气说着这些安慰的话，我瞬间明白顾霆宇和我一样，他也重生回来了。
因为，这和我上一辈子的走向完全对不上。
虽然顾霆宇伪装成他大哥顾霆泽的模样，可我和他做了五十多年夫妻，怎么会认不出他那骨子里的神态。
我很快就把他的打算想透了。
上一辈子顾霆宇最大的遗憾，就是因为他们两个这层身份限制，他和心尖上的萧雨薇偷偷摸摸纠缠了那么多年，直到咽气才有机会合葬一处。
所以这辈子他要把他和萧雨薇的关系摆到明面上，让所有人都无法挑刺。
借用已经死去的双胞胎大哥的身份，确实最说得过去。
毕竟顾霆宇和顾霆泽两个人，身高体型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顾霆泽左手臂上有一道矿难留下的旧疤，而顾霆宇没有。
想通顾霆宇的算盘后，我竟然长长地松了口气。
本来我重生回来是准备和他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
不过现在想想，如果变成丧偶，对我反而更有利。
毕竟顾霆宇是港口钢厂的供应部主管，手里油水多得吓人，而他大哥顾霆泽只是山镇里刨煤的矿工。
既然顾霆宇想和他大哥互换身份，那我就帮他把这事钉死。
“弟妹，你一定要想开点。”
“虽然弟弟不在了，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为了他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放声大哭：“我不相信，霆宇不会就这样扔下我不管。”
“明明他早上出门前还跟我保证，晚上回来会给我带我最爱吃的蜜饯，让我乖乖在家等他。”
“他怎么可能突然就出事了？你们一定在骗我，其实霆宇根本没死。”
顾霆宇一脸沉痛地对我说：“弟妹，霆宇确实已经走了，你看，这就是他的骨灰盒。”
要知道，现在可是1970年，火化还没成为强制规定。
那时人们还讲究死后留全尸，尤其是山镇里的矿工家庭，死后大多土葬。
看来顾霆宇也清楚那道疤容易露馅，所以先一步把证据毁了。
很好，替我省掉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光毁了大哥的尸体还不够，顾霆宇自己身上也带着破绽。
看着他长袖遮住的左臂，我陷入了深思。
突然，我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抓住顾霆宇的胳膊：“霆宇，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骗我说你出矿难死了，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顾霆宇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顾霆宇，我是他大哥顾霆泽。”
我说：“不可能，我还能认不出自己的男人吗？你是不是怕大嫂太伤心，才故意装成大哥的样子来哄她？”
“霆宇，你骗得了一时，还能骗一辈子吗？这招根本行不通。”
“来，你把袖子卷起来给大嫂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她老公。”
说着我就要去扯他的袖子。
但大嫂和婆婆一左一右死死拉住我，让我动不了。
我拼命大吼：“你明明就是顾霆宇，不然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的胳膊？你就是心里有鬼！”
“我告诉你，不看到你胳膊上的旧疤，我绝不会罢休。”
说完我就晕了过去。
当然，我是装的。
我得给他们留足时间去彻底毁证据。
毕竟两兄弟身高体重长相几乎完全一致。
家里人能靠日常习惯和小动作区分，外人却只能靠那道疤。
万一顾霆宇哪天反悔，想用疤痕要回身份怎么办？
我必须防患于未然。
他们把我扶到屋里的土炕上躺着。
我知道，他们根本不在乎我这个人，只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
为了不让他们看出破绽，我一直闭紧眼睛，装作昏迷不醒。
人在头脑清醒却动不了的时候，记忆就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回放。
而我正好想起上一辈子那段窝囊到极点的日子。
那时的顾霆宇知道大哥死讯后，并没有立刻想到顶替。
但他说答应过大哥要照顾好大嫂和侄女，所以要把她们接到城里。
“我们家房子太挤，住不开。你怀着孕，不如留在山镇养胎，正好爸妈也能照应你。”
“城里粮食供应紧张，你留在镇上至少能吃到自家养的鸡蛋，正好补身体。”
“等你生完孩子，我再接你过去。那时候大嫂也该缓过来了，我也能安心。”
那时的我像中了邪一样，听信了他的鬼话。同意他带大嫂和侄女进城，我自己留在镇上。
可我很快后悔了。
我在山镇哪里是被爸妈照顾，分明是我在伺候他们。
别说鸡蛋了，顿顿都是粗粮饼子配清得见底的稀粥。
我稍有怨言，婆婆就扯着嗓子哭天抢地，说我不孝，一直闹到邻居全来看笑话才停。
我丢不起那人，后来就不敢再提。
顾霆宇也一直给我画饼，说等我生完就好了。
可我好不容易生下孩子，他又说侄女要在城里读书，让我再等等。
再后来，公婆相继病倒瘫在炕上。
我只好一边下矿边地干活，一边照顾两个重病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勉强撑着家。
等到公婆先后去世，他也分到大房子，我以为终于能回城了。
结果顾霆宇又说要辞职去南方闯荡，带我太麻烦，再次把我扔下。
我咬牙把儿子拉扯成人，他却毫不体谅我的苦。
他甚至怪我没本事，才害得他不能跟爸进城享福。
后来还是顾霆宇病重需要人照顾，才把我接过去。
可我不是去享福的，是去给他当牛做马。
不然大嫂哪有空去全国各地游山玩水。
后来大嫂在路上出车祸，顾霆宇没多久也撑不住了。
他临死前提出要和大嫂合葬，而我那个白眼狼儿子立刻点头答应。
想起上一辈子那段又苦又屈辱的日子，我胸口又燃起熊熊怒火。
这辈子，我要把他们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罪，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我听到外面陆续响起收工的脚步声，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幽幽地醒过来。
正屋里，全家人都在。
看见我睁眼，所有人都像面对仇敌一样紧张。
顾霆宇第一个举起胳膊给我看。
“弟妹，刚才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看的。实在是因为我受了很重的伤，怕吓着你。”
我低头一看，他的左臂血肉模糊一大片。
为了让我看清楚，他故意没包扎。
那伤口又深又宽，简直像被烧红的煤块硬生生烫过。
等伤好了，肯定会留下一大片恐怖的疤痕，再也看不出原来有没有旧疤。
我心里暗暗欢喜，这下顾霆宇的假身份彻底钉死了。
从这一刻起，不管真相如何，死的是顾霆宇，活下来的是顾霆泽。
我装出满脸愧疚：“大哥，真对不起。刚才我一时接受不了霆宇走的现实，有些失控了。”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霆宇虽然不在了，但我会带着孩子好好活下去。毕竟这是他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
听到唯一血脉几个字，顾霆宇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
大嫂萧雨薇当年生孩子时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怀孕。
所以我肚子里的，确实是他唯一的骨血。
见顾霆宇态度缓和，萧雨薇哪里忍得住。
“老公，我胳膊疼得抬不起来，连筷子都拿不住。你喂我吃饭好不好？”
顾霆宇立刻被她吸引过去，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那个真正胳膊疼得要命的人，给装病的萧雨薇一口一口喂饭。
两人眉来眼去，恨不得当场就上演限制级画面。
如果还是上一辈子的凌长玉，看到丈夫假死后还和大嫂当面秀恩爱，我大概当场就会崩溃大闹。
但现在，我只觉得自己像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他们现在越是甜蜜，将来就会越恨得牙痒。
萧雨薇一边享受着喂饭，一边找准时机朝我投来嘲讽的笑。
如果给她配一句台词，一定是：“瞧瞧我多有本事，刚死了一个男人，立刻就有另一个男人抢着接盘。”
呵呵，我都能认出活下来的顾霆宇，萧雨薇当然也认得出。
可她对这件事没有半点异议，对自己丈夫的死也没流露一丝悲伤。
也不知道她是天生冷血，还是在自欺欺人。
萧雨薇说：“长玉，你男人走了，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我说：“当然难受了。自己的男人死了还能像没事人一样，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我这句指桑骂槐的话，让萧雨薇脸色瞬间铁青。
她的护花使者顾霆宇也很不高兴，呵斥道：“长玉，你怎么能当着你大嫂的面说这种话？”
我冷冷回道：“又不是大嫂死了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当面说？”
“你说呢，大哥？”
听到我的反问，顾霆宇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于是悻悻闭了嘴。
不过萧雨薇还没放弃往我伤口上撒盐。
“长玉，你现在没了男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不过你伤心归伤心，可别再像今天这样，拉着我老公就说他是你的男人。”
“瓜田李下，你得注意点分寸。”
我说：“日子其实也没那么难过。虽然霆宇走了，但他好歹留下一份好工作。”
“只要我接了班，有了稳定收入，我们娘俩怎么也不会饿死。”
话音刚落，萧雨薇和顾霆宇同时大喊：“不行！你绝对不能去接班！”
见我一脸疑惑看向他们，顾霆宇解释：“你现在怀着孕还去上班，多辛苦啊。还是我去接班吧。”
“你就留在山镇让爸妈照顾你，吃穿不愁，多好。”
没想到顾霆宇都顶着大哥身份了，还想用上一辈子的老招数对付我。
看来他是既想要大嫂，又舍不得钢厂主管的肥差。
要是真让他得逞，我岂不是又要重蹈上一辈子的惨路？
见我不说话，公公气得摔了筷子。
“长玉，你一个女人家，老老实实在家生孩子带孩子就行了。”
“别总想着出去抛头露面，要是给我儿子戴绿帽子怎么办？”
“我告诉你，霆宇的工作必须让霆泽接。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你。”
“别以为那工作是你娘家帮忙办的就该归你。你既然嫁进顾家，工作就该留给姓顾的。”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明天乖乖跟霆泽去厂里办手续，要么我们对外说你也死了。从此把你关在家里，一辈子别想出门。”
没想到顾家人为了一个工作，能做得这么绝。
我早该料到，顾霆宇当惯了城里人，不会只为萧雨薇就放弃钢厂的油水。
想威胁我？那你们是踢到铁板了。
咱们就好好比比，看最后谁输得更惨。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