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父母断亲后的第七年，我终于升级到金牌保洁，接了第一个别墅大单。
可却突然透过桶里的水，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
“今天的成人礼太好玩了，爸妈和哥哥竟然为了谁送我的礼物更用心差点吵起来哈哈哈！”
十八岁的林言墨穿着父母为她定制的礼服，戴着哥哥亲手设计的满钻皇冠，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可看到我后，她猛然瞪大双眼。
“怎么变得这么落魄？难道十年后林家破产了？！”
我正准备措辞，想告诉她，她口中的父母和哥哥，将会在她二十一岁时为了另一个女孩，对她弃如敝履。
业主却突然打开了门。
“你听好了，地板一定得跪下用抹布擦干净，皎皎她有洁癖……”
与我四目相对后，那人突然顿住。
开门的人，正是当年亲手掰断我指骨，又将我扔进地下交易所的哥哥。
……
01
林言琛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顶着他审视的目光，我攥紧了手里的清洁工具。
桶里的水荡起涟漪。
水中穿着礼服的我，身影碎成光点，消失不见。
“林言墨，离了林家，你就把自己混成这幅丢人的样子？”
他双手环胸，眼神冰冷又厌恶。
丢人吗？
我想问他，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是哪里低人一等呢。
可我只是垂下双眼，低声说：
“业主您好，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他却依然站在门口，轻嗤一声。
“你沦落到做保洁，不会是因为这几年手脚不干净有了前科，没有正经公司敢用你吧？”
“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这别墅里装了无死角监控，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如果真丢了什么东西，我是不会念在兄妹情分上放你一马的！”
他口口声声重提旧事，时刻提醒我是一个小偷。
我当然不会奢望他会放我一马。
毕竟七年前，我就已经领教过他的“公正不阿”。
我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生活，结束于何皎皎的出现。
彼时她是家境贫寒，却成绩优异、自强不息的贫困生。
我亲自把她介绍给爸妈和哥哥，说要资助她。
可一天天过去，何皎皎越来越讨爸妈欢心。
甚至靠着讨人喜欢的一张嘴，堂而皇之住进了林家。
先是佣人们私下议论，说何小姐比我好相处多了。
接着，是对我从来没有一句重话的爸妈，开始夸赞她、斥责我。
再后来，是哥哥送给何皎皎的项链，却出现在我的梳妆台里。
何皎皎软语安抚失望的爸妈。
对震怒的哥哥说：
“言墨还小，不懂事，我相信她以后一定会改……”
言语之间，便给我定了罪。
我的辩解和愤怒，好像没有人听得见。
哥哥向来雷霆手段。
听了这话，冷笑着走到我面前。
“还小？林言墨，你已经快二十岁了，还当自己未成年？”
说完，他拽住我的右手，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我的小拇指指骨应声而断。
锥心的痛让我直接晕了过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哥哥的话：
“念在你是我妹妹，我不把你送去巡捕局，只断你一根手指小惩大诫！”
何皎皎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住我。
她眼泪朦胧，好像在替我痛惜：
“可是断了手指，言墨以后就不能再弹钢琴了……”
哥哥毫不在意：
“她作为林家大小姐，衣食无忧，不能弹琴也有我们林家养她一辈子！”
后来，我烧掉了所有钢琴获奖证书。
被老师夸最有灵气的林言墨，以后再也不能弹琴了。
也因此，跟林家断亲后，我没有学历、失去背景。
找工作更是处处被林家打压。
我只能靠做家政来养活自己。
我抬起头，对上林言琛戏谑的眼神。
“我做这行，说起来还是托你的福。”
林言琛脸色一沉，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摔门而去。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这座富丽堂皇的别墅。
按照雇主的要求，跪着擦拭地板。
客厅的电子相册循环播放着照片，我的动作顿了顿。
每一张都是四个人的全家福。
何皎皎要么挽着妈妈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
要么亲呢地靠在爸爸肩头。
要么穿着婚纱跟林言琛幸福相拥。
现在，她已经彻底成了林家的一员。
我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拭。
膝盖从刺痛变得麻木，几百平的地板，我跪着擦了三遍。
等我扶着墙站起来时，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我收拾好工具，正准备离开，门锁的声音响起。
“皎皎，你慢点走，这个月份要小心……”
是妈妈温柔的声音。
门推开，何皎皎小腹微微隆起。
爸妈站在两侧，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看到我，三人齐齐愣住。
02
何皎皎最先反应过来。
她轻轻挣开爸妈的手，走上前来，笑容得体又温柔：
“言墨？好久不见，你怎么……在做这个？”
她上下打量着我手里的清洁工具，惊讶地捂住了嘴。
“皎皎，别靠她太近，她身上脏。”
林言琛大步走过来护在她身前。
我垂下眼，拎起清洁包。
“已经打扫完了，我先告辞。”
经过他们身边时，妈妈突然开口：
“言墨……”
“你……过得还好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跪到发红的膝盖。
“挺好的，林夫人。”
我快步离开，却在走出十几步后，听到何皎皎的惊呼。
“言琛，我放在茶几上的蓝宝石胸针不见了！”
我脚步一顿。
林言琛二话不说，冲过来拦住我。
“林言墨，真没想到，七年了你还是改不了！。”
七年了，还是这种栽赃的把戏。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清洁包的带子。
“我没有拿任何东西。”
“没有拿？”他一步步逼近。
“那枚胸针是我准备送给皎皎的，昨天还在！而你，是唯一来过这里的外人。”
是啊，我确实是外人。
“林先生，别墅里装了无死角监控，你可以查。”
林言琛还没开口，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言琛，你别这样……”
她走到林言琛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言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算她真的拿了什么，那也是……念着旧情，想留个念想。”
她说完，又转向我，眼眶微红：
“言墨，你要是喜欢这枚胸针，我送你几个更好的，你别做这种事，好吗？”
她的声音温柔。
可每一个字，都在给我定罪。
林言琛的脸色更难看了：
“皎皎，你不用替她说话。她这种人，不配你为她求情。”
“我说了，我没拿！”
林言琛冷笑一声，正要开口。
爸爸突然轻咳一声：
“那个……言琛啊，胸针的事，可能是个误会。”
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正放着那枚胸针。
“之前皎皎说这枚胸针款式老气，让我帮忙改改，我就拿去自己房间了。”
林言琛的表情僵在脸上。
何皎皎愣住，然后迅速笑起来：
“原来是误会啊！我就说言墨不会做这种事的，太好了！”
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不记得后来是怎么离开别墅的。
只记得父母脸上的尴尬和疏离。
还有那天的风，吹在脸上，让泪痕干了又湿。
回到出租屋，我立即去洗手间接了一桶水。
水面平静下来，十年前的林言墨再次出现。
我看着那个仍然天真的自己，对她说：
“林言墨，你记住，开学后遇到何皎皎，千万不要跟她有任何交集！”
03
听我讲完后来的事，她哭得满脸是泪。
“我记住了，我一定离她远远的！”
这天晚上，我做了整晚光怪陆离的梦。
有时是何皎皎没有出现，我跟爸妈和哥哥一起开心度假。
有时又是我最爱的家人，对我说着最伤人的话。
醒来时，枕头洇湿一片。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昨晚的梦，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同事赵姐：
“小墨啊，你咋得罪林家的人了？刚才平台的人来调查你，问了好多问题……虽然最后说盗窃是误会，但上面说为了平台声誉，还是把你清退了。”
看着她的消息，我无声苦笑。
如今，何皎皎才是林家人。
七年前，就因为一句“我才是林家人”。
才让我彻底跌入地狱。
那时，她擅自指使佣人把我的钢琴挪进杂物间。
我拦在钢琴前不肯让步，她却扫了一眼我的断指。
“言墨，你别生气，我只是借用一下。反正你现在也不能弹琴了呀。”
断指之痛，她轻描淡写。
那天我跟她大吵一架，最后我脱口而出：
“你算什么东西？我才是林家的女儿！这个家轮不到你来做主！”
可是哥哥突然从身后出现，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林言墨，就是这么仗势欺人的吗？！”
“既然你仗着林家的势狐假虎威，那就让你尝尝失去林家的身份，是什么感觉！”
他把我送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几天，我一次次被人带走，一夜过后又送回来。
周而复始……
林言琛终于大发慈悲地出现了。
他点天灯，把我从笼子里拎出来。
“知道错了吗？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乖乖去跟皎皎道歉，要么从此就给我滚出林家！”
我选择了后者。
爸爸妈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天的遭遇。
可他们为了林家的声誉，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
这样的家人，我要来做什么呢？
跟平台解约后，我只能去商场接没人愿意干的活儿。
保洁主管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年纪轻轻的，咋来商场扫厕所？”
我笑笑：“缺钱。”
我跪在地上，一点点清理马桶边缘的污渍。
十年前的我，倒影再次出现在水里。
她穿着睡衣，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听你的话，开学后离何皎皎远远的。”
“可她还是成了林家的资助生……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可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嫌弃……”
她抬起头，看着这边的我，声音颤抖：
“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结局都不会变？”
水中的林言墨还在哭，我却已经无暇回答她。
因为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何皎皎挽着妈妈的手臂，正从厕所门口经过。
04
“言墨？”她惊讶地挑眉。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拖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在……扫厕所？”
妈妈站在她身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开了脸。
我垂下眼，继续低头拖地。
她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
“妈，你们先去逛，我想跟言墨单独说几句话。”
妈妈愣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厕所里只剩下我和何皎皎。
她慢慢走近两步，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林言墨。我还以为你至少能混出个人样来。”
“你说说你，除了会投胎，还有什么能耐？”
她绕着我走了一圈，目光像打量一件廉价的货物。
“忘了告诉你。你当年那些照片和视频，我全买下来了哦。”
我猛地抬头。
她满意地欣赏着我的表情，笑得温婉又恶毒：
“高清的，每一帧都清清楚楚。我没事就拿出来看看，看着你在那些男人身下的样子，真的……特别解气。”
“何皎皎！”
我扔下拖把，上前一步。
她却纹丝不动，反而凑近我耳边：
“怎么？想打我？打啊，反正监控看着呢，你动我一下，我就说你推我，说我肚子疼，说我差点流产。”
“你猜爸妈和言琛信谁？”
我攥紧了手指。
“林言墨，从你断指那天起，你就已经输了。你以为你离开林家就能重新开始？做梦。”
“我告诉你，只要我何皎皎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那个被万人骑的贱货。”
屈辱感冲上头顶，我下意识抬起手。
却在即将挥出巴掌的那一刻，生生停在半空。
可她突然露出得逞的笑。
踉跄两步，后背撞在洗手台上。
下一秒，她捂着肚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啊！我的肚子！好痛！”
林言琛第一个冲进来，看到地上的何皎皎，脸色骤变。
“皎皎！”
“林言墨，你对她做了什么？！”
妈妈看到何皎皎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尖叫一声扑过去。
“皎皎！皎皎你别吓妈！”
爸爸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何皎皎靠在林言琛怀里，眼泪簌簌往下掉：
“不怪言墨……是我说错话了……我就是想劝她回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推我……”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
“够了！”
林言琛打断我，咬牙切齿。
“林言墨，你真是死不悔改！”
何皎皎靠在他身上，看起来虚弱极了。
可她只有我能看见的眼神里。
满是胜利者的炫耀。
妈妈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何皎皎：
“要不要去医院？咱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何皎皎摇摇头，声音软软糯糯：
“妈，不用了，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卧槽！快看大屏！”
“天哪，这是真的假的？！”
林言琛皱眉，看向门口。
爸爸也侧耳听了听：“外面怎么了？”
何皎皎靠在林言琛怀里，虚弱地说：
“咱们出去看看？好像出什么事了。”
走出厕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商场中间的巨大广告屏。
然后我的世界，彻底静止了。
屏幕上，是我。
被关在笼子里的我。
被人翻来覆去查看的我。
和随着不同人的耸动起伏，眼神空洞的我。
画面一帧一帧切换，高清得能看清我脸上的泪痕和绝望。
所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块屏幕。
“那女的长得还挺漂亮的……”
“你看看这姿势，啧啧……”
“等等，那个保洁，是不是就是她？”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我，举起手机，对准我拍。
闪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就是她就是她！快拍快拍！”
“天哪，她竟然敢出来见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人群越围越近。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举着手机恨不得怼到我脸上。
七年前被肆意践踏羞辱的场景，仿佛重现。
“让开！”
我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外跑。
人群紧追不舍，我一步步被逼到天台边缘。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
那么高。
跳下去，应该就什么都结束了吧。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妈妈红着眼眶：
“言墨，你先下来，别做傻事……”
林言琛上前一步：
“林言墨，你别拿死威胁我们！你以为跳下去就能证明什么吗？证明你没偷东西？证明你没拍那些照片？”
“我本来就没有偷！”
“那些项链、胸针，从来都是何皎皎自己放进我房间的。每一次都是！”
何皎皎瞪大了眼：
“言墨，你怎么能……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啊？我们明明是好姐妹……”
爸爸叹了口气：
“言墨，过去的事林家可以出面帮你处理。你先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过去的事？
他们说得好轻巧。
那些被污蔑的夜晚，那根断裂的手指，那个关着我的笼子，那些数不清的男人……
这些，在他们嘴里，只是轻飘飘的“过去的事”。
林言琛冷笑：
“当年有脸做出那种事，你都厚着脸皮活下来了，现在倒是有骨气了？”
“你不就是想用死来做筹码，好重回林家吗？”
“林言墨，你要是真敢跳下去，我就信你没做那些龌龊事！”
风灌进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如果跳下去，我就能像风一样自由了吧。
“好。”
然后我闭上双眼，往后倒去。
“言墨！！！”
我听见他们的惊呼。
可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我自己的声音。
“我在出国的飞机上！主动离开林家，那些事就不会再发生！”
那是，十年前的林言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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