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测试程序再次运行，红色的警告信息如预期般弹出。
这已经是本周第七次了。
“智脑系统核心模块稳定性测试失败，错误代码：E-7423。”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办公室里，大部分同事都已离开，只剩下几个程序员还在加班。
“老俞，又发现什么问题了？”张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我接过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还是老问题，情感模拟模块在极端情况下会出现逻辑混乱，严重时可能导致系统崩溃。”
“但马总说这个月底必须上线...”张工欲言又止。
我冷笑一声：“上线？就现在这个状态？金融、医疗、教育三大应用场景，任何一个出问题都是灾难性的。”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马天宇三个字。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俞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现在。”马总的声音冷冽。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看了身旁的张工一眼。
“抱歉老张...我又要去办公室挨骂了，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
张工淡淡一笑：“去吧，我等你！”给了我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2
马天宇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的东南角，落地窗外是国贸三期的璀璨灯光。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我进来也没有转身。
“听说你又叫停了系统上线？”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马总，系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现在上线风险太大。”我直接了当。“特别是金融模块，如果出现逻辑错误，可能导致交易系统瘫痪。”
马天宇终于转过身来，四十多岁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俞明，这个项目我们已经投入了三年时间，二十亿资金，董事会已经等不及了！竞争对手深蓝思维下个月就要发布他们的AI系统，我们必须抢占先机！”
“可是...”我无奈地摊了摊手。
“安全测试还没完成......”
“够了！”马天宇猛地拍桌。
“商业就是战场，没有百分百安全的产品，你这种完美主义会害死公司的！”
我直视他的眼睛：“马总，作为首席设计师，我不能拿用户的安全冒险，再给我两个月，我保证...”
“你保证？”马天宇冷笑，直接开口打断了我。
“董事会要的是市场份额，不是你的什么保证！一周后，系统必须上线！”
我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
“马总，你这样一意孤行会出现问题的！”
“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儿！”马天宇轻描淡写地说。
“真出现问题，公关团队会第一时间处理好的。”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马总，恕我直言，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我拒绝在这种状态下发布系统。”
我话音刚落，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马天宇的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俞明，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坚持专业操守。”
“很好。”马天宇直接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Linda，通知人事部，准备俞明的离职文件。”
我愣在原地，实在没想到曾经那个温文尔雅，不惜三顾茅庐也要把我请来的马天宇如今会变成这个摸样。
“马总，你确定要这么做？系统架构只有我最清楚，出了问题没人能解决。”
马天宇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林峰已经跟了你半年，足够接手了。”
林峰？
那个整天迟到早退，连基本算法都搞不清楚的马天宇小舅子？
接手我和张工都感觉头疼的科技项目？
我冷笑一声，本能地捂住了头，感到一阵荒谬。
“马总，我提醒您一下，林峰可是连基础模块都...”
“你已经被开除了，轮不到你质疑！”马天宇打断我。
“收拾你的东西，马上离开！”
看着马天宇决绝的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3
走出马天宇办公室时，我的手脚冰凉。
经过开放办公区，同事们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
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张工就贱兮兮地凑了过来：“怎么样？又被骂了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骂我，而是直接给我开了！”
张工的笑容瞬间凝固：“什么？老马疯了吧？把你开了？那这个项目还有谁能主持！”
我耸了耸肩：“人家的小舅子呗！”
张工猛地站起来，咖啡杯“啪”地摔在地上。
“林峰？那个连for循环都写不利索的废物？老马他是疯了吗？”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几个同事探头张望。
见状，我连忙捂住了他的嘴：“行了老张，小声点，你可还要继续在这儿工作呢！”
张工一把扯开我的手，脸色涨得通红：“工作个屁！老子也不干了！”他转身就要往马天宇办公室冲，我赶紧拽住他的胳膊：“别冲动！你和我不一样，我孤家寡人一个，你还有孩子呢！”
听到我提到孩子，张工这才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怒火仍未熄灭。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没事儿的，等未来有机会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工作的。”
“你的意识是......”张工眼前一亮。
我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私人物品。
离开前，我回头最后看了眼这个工作了七年的办公室。
墙上还挂着“智创科技年度最佳员工”的奖状，那是三年前马天宇亲手颁给我的。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笑着对张工说了声：“再见。”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公司。
走出公司大门时，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微的凉意。
我站在国贸桥下，看着“智创未来”的霓虹标志，突然感到一阵解脱。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俞先生您好，我是深蓝思维的CTO王立，听说您离开了智创未来？我们非常期待与您面谈...”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深蓝思维、云图科技、量子智能...
几乎所有头部AI公司都发来了邀请。
猎头开出的薪资一个比一个惊人，最高甚至达到了我在智创的三倍。
但我都婉拒了。
多年的职场生涯早就让我身心俱疲，我需要一段彻底的休息。
我订了一张飞往马尔代夫的机票，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
可没想到，就在我准备出行的前一天。
我收到了马天宇的电话，邀请我参加智创AI系统的全球发布会。
我知道他这是在炫耀，炫耀他所谓的商业智慧战胜了我的技术保守。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去看看这个被强行上线的系统会如何表现，或许也会很有趣，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4
发布会当天，我坐在会场最后一排。
看着林枫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介绍着智创AI系统如何改变世界。
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林枫，说我们的系统经过严格测试，完全达到商用标准时，我不禁冷笑出声。
这个系统我比任何都清楚他的弊端，只是小范围运行可能不会暴露问题，但一旦大规模商用，那些隐藏的bug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爆发。
我很好奇，到时这位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林总监该如何收场。
不过，貌似这一切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因为...
在刚刚，我已经接受了如烟科技的总裁柳如烟的投资。
决定成立一家专注于AI安全的新公司明镜科技。
只待我旅行结束，就可以立即上任成为CEO。
曾几何时，这位冰山女总裁不止一次向我抛出橄榄枝。
但我每次都拒绝了。
拒绝她的缘由也很简单，都是寥寥无几的几句话。
“马总的知遇之恩不能不报，除非他主动开除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公司的。”
可没想到，当初的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不由地让我感叹，这命运还真是奇妙。
发布会结束后，我正准备离开，马天宇却带着林枫拦住了我的去路。
“俞明，看到没有？没有你，我们的系统照样成功上线了。”马天宇得意地晃着手中的香槟，林枫则在一旁露出谄媚的笑容。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马总，我建议你们立即启动应急预案，特别是金融模块的容灾备份。”
林枫不屑地撇撇嘴：“你这是在嫉妒吧？系统运行得非常好，根本不需要什么应急预案。”
马天宇拍拍我的肩膀：“老俞啊，你就是太谨慎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需要冒点风险。”
我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我是看在当初的情分才出言提醒的。
既然他们执迷不悟，我也没必要再多费唇舌。
转身离开时，我听到林枫在后面讥讽：“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没有回应，只是玩味地笑了笑。
和这种弱智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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