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生我的时候落下病根，导致她身体一直不好。
爸爸常年带她四处寻医问药，家里因此一贫如洗。
我早早辍学出来打工，想早些挣钱把妈妈的病治好。
我的婚姻也是一场交易，家里帮我介绍一个比我大十岁的男人，同意二十万彩礼给妈妈治病。
哪怕如此，我仍旧感觉亏欠妈妈，如果不是我她一定可以健健康康的。
所以当爸爸说妈妈的肾坏了，我可以用一个肾救妈妈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准备手术。
结果，陪客户参加晚宴却看到妈妈和一位大老板谈笑风生。
“陈太太，这次多亏了你找到肾源，确定对方同意捐赠吗？”
妈妈笑道：“李总，不瞒你说提供肾源的是我女儿，让医院给你爸准备手术就好。”
我走过去。
“妈，这酒不伤肾，干杯。”
碰杯后我将一杯酒倒在地上。
…………
我转身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
从我记事起，到如今我年满三十，妈妈一直都在治病。
爸爸带着她天南海北的跑，很少回家。
当我辍学打工后，他们更是整年整年不回家。
我和爸爸视频的时候想看看妈妈，爸爸总会说妈妈一直瘫在床上已经瘦的脱相，。
说妈妈不想让我看到这样的她。
所以我印象中的妈妈是照片中的样子。
眼前的她保养的不错，看上去样子都没多大变化。
我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妈妈，而见到爸爸也只是通过视频。
他们只有在我发工资的时候才会主动联系我，其实不用等他们联系，我知道妈妈看病需要花钱。
花很多很多的钱，所以每次工资到手只留一点生活费。
这些年，我给她的钱林林总总超过八百万。
我一直以为她真的病了，所以我从不敢休息，我拼了命的工作，从底层一点一点的往上爬。
为了签单我拼命跑客户，在酒场来者不拒，喝到胃出血。
我还在为最近这两年的成就而沾沾自喜，我现在成了公司的管理层，有了更高的收入。
我认为妈妈的病有救了。
结果，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她刚才的样子哪里像是一个病人，衣着光鲜，红光满面。
我长这么大，不敢买任何奢侈品，但我见过很多大客户的穿戴，认识那些牌子。
妈妈身上戴的耳环项链都是价值不菲的高奢品牌。
她手上那块表是价值二百多万的百达翡丽。
她用装病吸我的血，过的是我向往却不敢去过的生活。
眼泪不受控制落下，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茜茜，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妈妈追过来。
我用力擦去眼泪，这些年为了挣钱我吃过太多的苦，见过太多的风浪。
同事的背刺，上司的否定，客户的刁难太多太多了。
这点事，我能扛住。
我回头，眼泪已经收尽。
我看着那个日思夜盼想要见到的妈妈，心里却有了隔阂。
现在见到了，我却感觉陌生。
“没必要了，看到你没病挺好，以后各不相欠。”
我转身就走去。
胳膊却被她拉住，“捐肾的事情。”
陈桂芳，我的亲生母亲，在我识破她装病的真相后，眼中却没有愧疚。
她盯着我，严肃认真的开口，“答应的事情要完成，这是做人的基本。”
“你捐肾后，咱们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
我是客套，她却理所当然。
“陈桂芳，我欠你什么？”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你说你欠我什么？”
“只是让你捐肾，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还闹脾气了？”
今天之前，她是那个卧病在床，总说对不起我的妈妈。
是那个说等她病好了一定要好好疼我的妈妈。
可现在，我识破了她装病的真相，她变的那么陌生。
语气是那么冰冷。
“茜茜，你是懂事的孩子，一直都是我和你妈的骄傲，在这件事上我们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爸爸走了过来。
他西装革履，哪里有视频中憔悴的模样。
手腕上一块绿水鬼，刺疼我的眼。
我生病都不敢去医院，他们却早已穿金戴银。
陌生的爸爸妈妈，现在希望我做个懂事的孩子把肾捐给别人。
我知道那位李总，他父亲重病，开出千万高价寻求肾源。
可我现在的收入水平，哪怕是千万撑死三年就可以，我有这个能力和自信。
爸爸妈妈也知道我现在的收入水平。
何况，这些年我都给了八百多万，为了这一千万他们想要我一颗肾。
“我从没做过正确的选择，一直太相信你们。”
“这次我确实要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不会捐肾。”
“以后也不想和你们再有任何交集。”
啪……
爸爸的耳光猝不及防，打的我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他恶狠狠瞪着我，那不像父亲的目光，反而像是仇人。
“你妈当年生你大出血，差点死了，我千方百计寻医问药才治好了你妈的病。”
“怎么，见到你妈病好了，你还不乐意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更疼。
我不想再说什么，只想尽快逃离。
一名年轻男子的出现让我停下离开的脚步。
这个年轻男人对着我的妈妈喊出了一声妈。
我从来不知道爸爸妈妈还有另外的孩子。
“妈，听说提供肾源的人改了主意，怎么回事？”
“如果不能为李董找到肾源，我的生意就黄了，你快想想办法。”
原来如此，不仅仅是为了一千万，更重要的是为了她儿子的生意。
爸爸妈妈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因为儿子的出现慌乱。
他们或许根本不在乎我知道真相，又或许早就为这件事演练多次。
妈妈看着我，“既然你看到了，就为你做个介绍，这是你弟弟周泽方。”
“泽方，这是你姐周茜，也是肾源的提供者。”
周泽方皱眉盯着我，“既然已经答应捐肾，为什么临时改主意，我的生意黄了，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他问的是那么理所当然。
在知道妈妈装病之后，我的脑子就乱哄哄的，我想彻底和他们断绝关系，想要一走了之。
以前给的钱就当还了生育之恩。
可当知道他们是为了素未谋面的弟弟而让我捐肾后，心里那种委屈那种愤怒让我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我给你们的钱，你们都给了他是不是？”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开口，“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我沉着脸跟他们去了外面。
爸爸再次开口，“泽方脑子好使，名牌大学毕业，如果只是让他正常上班会浪费他一身才华。”
“泽方不负众望，做生意很有头脑，现在公司已经初具规模，但想要发展还需要更大的资金投入。”
“李董这件事就是上天给的机会。”
“你身为姐姐，理所应当帮你弟弟，这也是为了整个家好。”
理所应当？
“你们养孩子，怎么偏心我不管，可我凭什么帮他？”
啪……
爸爸再次出手，这次的耳光更重，他冷着脸，“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明白是吗？”
“泽方的公司做大了，那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懂事了十几年，换来的是欺骗。
我看到真相，不想按他们的意愿懂事，换来的是暴力对待。
“你打死我。”
我仰着头，盯着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有种你就打死我。”
“我告诉你，我绝不会捐肾。”
“绝对不会。”
周泽方沉着脸，“你们打不打死她我不管，但如果这次生意黄了，我不想活了，丢不起这个人。”
他的这句话点燃了爸爸，爸爸一脚踹翻我，把我按在地上暴打。
“老周，行了。”
妈妈上前，“手心手背都是肉。”
爸爸怒气冲冲走到一旁抽烟，妈妈伸手想为我擦泪被我躲开。
“茜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弟弟确实遇到了困难，只有你可以帮他。”
“你知道爸爸妈妈能要一个儿子多不容易吗？”
“当年生你我大出血，差点把子宫切了，虽然子宫保住了可医生说很难再怀孕。”
“我和你爸历经千辛万苦才把病看好，才怀了你弟弟。”
“妈知道你就是嘴硬，但你是最善良的，肯定会帮你弟弟的对不对？”
“一个肾，不会死人的，等以后泽方的生意做大了，你也可以到他的公司帮忙，肯定比你现在轻松。”
“我现在不轻松，以及我的苦难都是你们造成的。”我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不仅不会帮他，还会把这些年给你们的钱追回来。”
“你们是主动归还，还是等法院传票自己决定，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爸爸脸一冷，快步向我走来。
“你再动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他停下脚步，目光凶狠，“我就说这种赔钱货养不熟，当年就应该摔死她。”
妈妈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周茜，你确定不帮你弟弟吗？”
“确定。”
“周茜，是你逼妈妈这样做的。”
“当年你被人欺辱的视频我和你爸一直保存着，你不帮你弟弟，这些视频会出现在网络上。”
我捂着胸口，妈妈的这句话如同尖刀，戳的我呼吸都困难。
当年我刚进第一家公司被潜规则，我拒绝后对方设局给我灌酒。
那个时候我想死，我寻求爸爸妈妈的帮助，后来我们拿到了对方犯罪的视频证据。
爸爸妈妈却没让我报警，说这对我以后影响太大。
他们用视频和对方私了，拿了一笔赔偿。
现在，他们用这个视频威胁我。
“帮不帮你弟弟，给句痛快话。”
爸爸在一旁冷哼一声，开口道：“听说你的追求者不少，最近你和你们公司的那个叫许暖阳的走的很近。”
“你说他要是看到这样的视频，会是什么反应？”
“当年那个老东西都因为这件事不要你，你说许暖阳这个优秀的小伙子还会要你吗？”
当年那件事导致我的婚姻破裂，那个老男人也从那些欺辱我的人手里得了一笔好处后和我离婚。
拿了好处，没有人再为我发声，我也将这件事埋进心底。
这些年因为我长相可以，追求者不少。
可我统统拒绝，我害怕。
最近，许暖阳确实和我走的很近，我很喜欢他。
他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带给人温暖。
我看着爸爸眼中的得意，看着妈妈眼中的威胁，感觉全身力量被抽走。
我蹲在地上，捂着脸。
眼泪从指缝不断滑落。
这是我走不出的阴影，是我心里最大的伤疤。
我的爸爸妈妈亲手撕开我的伤口往上面撒了一把盐。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周泽方居高临下看着我，“爸，以免她以后不听话先给她个教训，把视频发给那个叫许暖阳的。”
“别。”我看着爸爸，“爸，我同意捐肾，你别给暖阳发视频。”
“晚了。”周泽方朝地上吐了一口，“你今天让我丢了面子，必须要付出相应代价。”
无论我怎么哀求他们还是当着我的面把视频发给了暖阳。
“老老实实把捐肾这件事落实，否则你的视频会被所有人看见。”
妈妈临走前恶狠狠的威胁。
我浑身冰冷，身体止不住颤抖。
我不在乎别人看到那样的视频，我只在乎暖阳是否会看到这样的视频。
我最脏的一面被暖阳看到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浑浑噩噩之中我来到一座山上。
这是没有开发的山，四下无人，有鲜花小草铺在山上，干干净净。
我曾偶然来到这里，便爱上这里。
我想死后葬在这样的地方，用这里的干净洗涤我身上的污浊。
躺在山巅，任泪水横流。
一幕幕往事在我脑海回荡。
从小我身边就没有爸爸妈妈陪伴，因为生我妈妈生病了，爸爸带着她四外求医。
我跟在爷爷奶奶身边，他们恨我不是孙子，表现的很明显，不是骂我就是打我。
说我害的家里没钱，关于童年最大的记忆就是饥饿，那个时候的我饥一顿饱一顿。
看到别的小朋友吃雪糕，我会偷偷捡他们扔掉的雪糕棍去舔。
可我那个时候没觉得苦，我会因为爸爸妈妈说我懂事自豪。
这一切全都是骗局，彻彻底底的骗局。
他们把我的钱拿走去培养他们的儿子。
他们还想用我的肾为他们的儿子铺路。
他们用我最不愿提起的往事当成一把刀扎进我心里，逼迫我为他们创造价值。
如果我真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我死不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这句电影台词在我脑海回荡。
我站起来，大声吼出这句话。
背后没有靠山，有的只是负担。
在这种情况下经历风浪无数，我依旧能站在今天的高度，你们凭什么认为可以击垮我。
你们凭什么认为欺负我不用承担后果。
就因为你们是长辈？
你们配吗？
我擦干眼泪，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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