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抬手示意自己需要去卫生间，评委为难地看着我，毕竟实操题时间就十分钟。
这一去一回基本不可能完成操作，等于放弃了比赛。
见我表情实在难受，冷汗直冒，主持人只得点头默许。
我迅速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冲进卫生间，等再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
而林方羽已经组装好电路，并开始利用手表计算最优功率。
同时手指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着，抬头瞟向我的瞬间，全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嗤笑。
“周木珩，你拿什么和我比？”
“有叔叔的尺子，子瑜姐的鼓励支持和阿姨的特殊关照，这次冠军非我莫属。”
我转头看向台下，母亲正悄悄给林方羽比一个加油的手势。
爸则伸长脖子看着林方羽的组装，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我的亲姐姐只是冷笑一声看向我，吐出一句，
“自私鬼，就爱瞎出风头。”
我的心一点一点碎裂，默默拿过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
这套电路图，两个月前参加国际物理竞赛时，我已经在训练营练过无数次，甚至还改良过更高效的组装方法，可以说闭着眼都能组装出最优的组合。
画好后，我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组装起来。
“啧啧，早说了让他准备，连个辅助工具都没有，就胡乱画画就组装，还想跟小羽争第一，真是自不量力。”
我妈低声和我爸嘀咕着。
我爸则不满地发声，
“都是你惯的，从小就喜欢出风头与小羽争东西，我也不指望他能拿第一，别倒数第一给我丢人就行。”
也是，作为清北物理系教授，顶级专家，他儿子要考个倒数第一，他确实脸上无光。
不过，这不是他们期盼的吗？
林方羽那边还在紧张地调试，智能手表滴滴发出提示音，似乎监测到数据异常，而林方羽瞬间脸色沉下来，额头冒出密密的汗珠。
也是，他一个排名一千的学生，要不是父亲争取，又白天黑夜的给他辅导，他连进入比赛的资格都没有，懂什么精密组装。
这边，我已经组装完毕，没做一次调整，直接举手示意完成比赛。
林方羽慌了慌，手不由一抖，带断了一根连线，顿时他的脸色大变，张嘴就嚎，
“周木珩，你卑鄙，你自己不会，就胡乱组装，你存心扰乱我的思路。”
2
爸当即拍案而起，指着我怒斥道，
“滚出去！”
“评委，我建议这种扰乱秩序的学生，永久竞赛。”
妈则紧张地站起来，连声安慰着林方羽，
“小羽，别慌，还有一分钟，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你是干妈的骄傲，你一定行的。”
姐姐也急忙出声，
“小羽，快用手表校对，把爸教你的五种组装重新测一次，还来得及。”
我漠然看着紧张的一家三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在他们的安抚提点下，林方羽总算镇定下来，快速连接好线路，调试着功率。
在主持人宣布时间到时，林方羽总算调试完毕，深呼一口气站直身体。
随即目光阴狠地看着我，不屑开口，
“周木珩，你的计谋落空了，有干爸的精心指导，你输定了。”
连几个评委都赞许地点点头，夸赞林方羽有父亲的风范，临危不乱，天赋出众。
台下的人也开始恭贺父亲，
“周教授，不愧是你的得意门生，关键时刻有大家风范，稳重。”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虎父焉能有犬子。”
父亲母亲连连点头道谢，谦虚地说道，
“就是一点小成绩，还需要雕琢，以后进了清北，还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我只是淡淡看着热闹的场面，他们好像忘了，我才是周本来的亲儿子，这天赋出众和虎父无犬子，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
也是，这么多年林方羽进出清北就像自己家一样，而我这个亲儿子被扔到一个普通高中，连清北大门都不知道在哪，哪能攀上赫赫有名的周教授。
我的好姐姐周子瑜更是忙送上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端到林方羽嘴边，让他喝下去。
林方羽一边喝水，一边挑衅地看了看我，我只是舔了舔因为腹泻脱水的嘴唇，淡定地坐下等下一轮。
或许是觉得我基本不会威胁到林方羽的第一，周本来也没坚持赶我出去，只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你再作妖干扰小宇比赛，回家我打断你的腿。”
很快比赛进入第二个环节，是理论答辩。
评委抛出的问题恰好是我去年发表在物理期刊上的研究课题延伸。林方宇站在原地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得频频看向我爸我妈。
最后一着急，居然喊出，老师我肚子疼，让我爸给我送药上来。
可惜，这是全国性比赛，大厅内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摄像头，周本来就是再偏袒他，也不敢公然作弊。
我从容不迫的站起来，面带微笑缓缓开口，从基础原理讲到实际应用，甚至补充了两种创新解法。
所有评委们诧异地看着我，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现场也响起了阵阵掌声。
突然一道怒喝响起，
“周木珩，你胆大妄为，居然敢偷你弟弟的理论答辩，这明明就是昨天你弟弟在家准备的内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我。
而我的母亲不仅没有阻止，更是闪过满意，赞许地看向父亲。
周子瑜更是义愤填膺地站起来，指证这就是林方羽昨天准备的答辩。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没劲，我来证明什么呢？
证明我是他的优秀儿子，让他们多看我一眼吗？
我心里最后那点仅存的幻想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他宁愿毁了我，也要把他的好儿子送进清北。
林方羽在周本来的眼色中迅速反应过来，
“哥，竞赛不应该作假，我不能一错再错了。”
“昨天晚上，你跑进我房间威胁我，今天的理论答辩一个字不许说，要不然你就离家出走，让爸妈永远找不到你。”
“哥，我感激爸妈收养资助我读书，还把我认做干儿子，我不忍心他们伤心难过，可我不能对不起这么多的评委老师和观众。”
说着一字一句把我刚才的答辩说了一遍，最后无奈地看向我，
“哥，这个答辩就是我昨天晚上演练的思路，你怎么能这样欺骗评委老师呢？”
大厅一片哗然，所有人对我投来不屑嘲讽的目光。
“难怪周教授不喜欢这个亲儿子，而是重点栽培干儿子，原来从骨子里就不学无术。”
“还不是从小就看出来他不能成才，才对他失望至极。”
父亲站起身给大家鞠了一躬，表情悲痛地开口，
“家门不幸，出了一个顽劣不孝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着就喊保安要将我驱逐出比赛现场。
在保安围住我的那一刻，我轻轻一笑，不慌也不忙，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期刊，郑重举高，亮到所以人面前，
“第28页论文，论物理电路的三项电极，作者周木珩。”
“里面发表的内容正是今天答辩的内容。”
我轻笑着看向林方羽，
“林同学，你说我昨天晚上偷了你的答辩，还威胁你今天不准说一个字，我想问问我一年前发表的论文，是怎么昨天才偷的。”
林方羽的脸瞬间比刚粉刷的墙还白，他哆嗦着嘴唇，“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发表这种国家级论文？”
全场死寂，而我又把目光投向周本来，
“爸，你不是说，昨天您亲自看到我偷弟弟的理论答辩吗？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我是怎么做到一年前就偷他的思路？穿越吗？”
“难道你的物理研究，已经到了脑细胞微粒可以时空转移了吗？”
父亲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眼里的高傲不屑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怨恨恐慌。
说完我拎起书包，不再看几人涨成猪肝的脸色，转身面对所有人，
“这场比赛，我弃权！”
3
已经知道的答案，不需要再证明，心里堵了十几年的憋闷，突然豁然开朗。
我周木珩的人生，不需要别人的加持。
我刚迈下第一个台阶，大门砰一声被撞开，一个矮胖的身影，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周木珩，你不许弃权，我作为清北院长，特招你进入清北物理系，我亲自带你。”
说着冲着几个评委老师喊道，
“你们几个胡闹，还不快审核，公布成绩。”
几名评委老师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钱院长这么看重我，只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我的电路组装，得出的结果是周木珩满分，林方羽85分。
大厅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随随便便组装的电路居然是满分？”
“你还不明白，人家去年就在国际刊物上发了论文，院长都亲自出面了，这就是妥妥的天才呀。”
院长直接把我的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的烫金证书投频到了大屏幕上，获奖者后面赫然是我的名字周木珩。
兴奋说道，
“你们看看，这就是未来物理界的新星，十八岁获得国际奥林匹克金奖。”
院长说完亲切和蔼地看向我，
“周同学，我很欣赏你，来我们清北吧，我保证所有资源你可以随便用，额外给你一百万奖学金供你做研究。”
见我表情淡淡，立马气恼地怒斥父亲，
“你糊涂啊，这是物理界的新星，你居然不招揽到我们学校，还把他往外推，你配做一名清北的教授吗？”
“我告诉你，周同学已经被米国麻省理工大学直招了，如果你留不住这个人才，你也别来学校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妈呀，国际物理竞赛金奖啊，麻省理工直招，这是什么水平？天才少年啊。”
“这以后可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不知道有多少名校争抢。”
周本来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指着我声音在颤抖着，
“周木珩，你被直招为什么不说？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获得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金奖的事。”
母亲也气愤地开口，“你是不是就在等今天？故意让小雨出丑难堪？”
“有了一点小小成就，就如此狂傲，我周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有这么好的成绩，哪个大学不要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参加比赛？你就非要让小羽伤心难过吗？就不能把机会让给小羽吗？”
姐姐也失望地看着我，
“木珩，你从小就爱针对小羽，吃穿用度都要和他抢，他就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这么可怜，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像我们一样爱他吗？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我看着悲愤的怒斥着我的家人们，又看向父亲，平静开口，
“我从小到大的成绩，你问过一次吗？就算我告诉你考了第一，你也只是不屑地说垃圾学校的第一，最多上个本科。”
“在训练营一个月没回家，你没有想过还有一个儿子吧，你带着你心中的儿子在米国参加物理交流会，领着他一个个拜访名师。”
说着我又看向母亲姐姐，
“从小到大，他有你们的全部宠爱，我上的普通学校，他上的贵族学校。我比他大一岁，却要穿他的旧衣服。”
“他十五岁时，已经体重一百六十斤，整整比我重二十斤，高八厘米。”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可怜，是不是把我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他独占你们的偏爱就不可怜了。”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的深情，从今天起我脱离周家，与你们断绝关系。”
说着我掏出笔，刷刷写了一张亲子断绝书，随后咬破手指按上手印，目光冰冷地递到他们面前。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结果。
而我拎起包给院长鞠了一躬，大步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父亲雷霆的怒吼，
“逆子，给我滚回来。”
母亲也跟在后面，声音尖利的喊着，
“小珩，你快回来，以后我一定不再偏心了，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准备。”
我轻轻笑了笑，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们的偏袒早就让我学会了靠自己发光，而不是拼命去祈求他们的那点慈爱。
在他们捧着干儿子，怒斥我废物要打断我的腿时，在他们不惜污蔑我偷窃，毁了我成就他们干儿子时，我对他们已经就是陌生人。
以后，天涯海角，陌路不相逢。
4
一周后，母校特意在科技馆的报告厅给我召开了座谈会。
京都的所有学校都派了尖子生来听课，同时来的还有各行学术大佬，清北的钱院长也来了，当然同来的还有周教授。
在无数的镁光灯下，我做在主位上条理清晰地说了自己在奥林匹克竞赛中的经验，和自己一些学习心得体会。
而我论文里提到的高效电路组装法已经申请了专利，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这项技术的落地应用。
我谦虚的和一些物理教授讨论着物理方面的高深知识。
并发表了一些自己浅显的看法，得到他们的指导。
在热烈的气氛中，我的目光淡淡扫过台下周本来和他们一家三口。
周本来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只是无数次想靠近我都被其他人挤开。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银制的计算尺锦盒，好多次打开又合上。
母亲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视线就紧紧粘在我的身上，嘴唇张了几次，发出微弱的声音，
“小珩，……”
可她终究没有勇气跑到我面前来，拉住我的手表演母子情深。
或许她想起比赛那天，强逼着我喝下的那杯加了料的牛奶。
想起嘲讽我比赛只是成笑话的表情。
想起从小到大，我熬夜刷题时她强逼着我关了台灯，
“你一个资质平庸的人就别浪费电费了，以后你就是考不上大学，我也会让你爸给你在清北找一个保安的活。”
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如今我这个资质平庸的人站在了镁光灯下，而她宠爱万千的干儿子却沦为笑柄，被各大高校拒之门外。
全国物理竞赛后，所有高校都知道了林方羽污蔑我的事，也知道了他那半吊子水平。
连带着父亲在清北都名誉扫地，要不是看在他这些年还算敬业的份上，估计清北直接把他这个污蔑造谣的教授开除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次钱院长让他们一家来，应该是做最后的争取。
眼尖的记者看到了那犹豫迟疑的一家三口，立马举起话筒追问我，
“周同学，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是得益与你有一个物理教授父亲吗？”
“您能谈谈您的家庭教育，对你今天成就的影响吗？”
所有镜头齐刷刷转过去对着周本来和他的一家三口，我轻笑一声，声音透着清冷和疏离。
“我的奖杯和专利从来不得益于任何人，只得益于我自己的努力。”
“如果说家庭对我的影响，那就是从小我就接触到了很多物理方面的书籍，迷上了物理，所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努力才是成功的根本。”
“从这点说，我应该感谢周教授，让我早早接触到了物理。”
我抬眼对上的是爸妈眼中翻涌的悔意，我轻轻弯了弯唇角，没有再说第二句，转身和几位学生讨论起学习方法。
整整两个时辰，人群终于散去，报告会圆满结束。
这时我才发现周本来和母亲姐姐都还站在大厅角落，目光哀求地看着我。
周本来缓缓向我走来，眼里是欣慰惭愧，
“小珩，好样的，不愧是我周本来的儿子。”
说着伸手就要亲密地拍我的肩膀。
我一个后退躲开，礼貌开口，
“周教授，有什么话你尽快说，我累了，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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