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个税年度汇算清缴出来，我退了三万多税款。

正准备给家里换套新家电，母亲却直接发来哥哥的银行卡号。

“你哥买了车需要车位，那三万退税我已经答应给他了，赶紧转过去，别耽误他下定。”

我看着屏幕，气得手都在抖。

就在几个月前，母亲逼着我在个税APP上签《赡养老人专项扣除指定分摊协议》，非要把额度100%全部分配给哥哥。

哥哥拿着全额的赡养抵扣，每个月能退3000，却连一桶油都没往家里买过。

现在竟然还惦记上了我的退税款！

我果断回绝，说我也需要这笔钱交房租。

母亲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语气尖锐：

“哟，现在翅膀硬了，跟亲妈亲哥算起账来了？你不会还在记恨赡养扣除那点破事吧？”

“颜卿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哥一个月就赚那么点，你工资那么高，补贴他一下怎么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咆哮，沉默良久。

挂断电话后，我直接打给了房东。

“我要退租，我准备换个城市生活了。”

......

房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突然。

“小颜，你要想清楚啊，合同还没到期，现在退租，押金我可是一分都不会退给你的。”

“不要了，都给你。”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钥匙我会挂在门背后，今晚我就搬走。”

挂断电话，我环视这间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

墙角还堆着我刚买的某品牌最新款扫地机器人，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就在十分钟前，我还在幻想着母亲收到礼物时的笑脸，想着她腰不好，有了这个能轻松点。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母亲，是我的好哥哥颜伟。

接通的瞬间，他不耐烦的公鸭嗓直接响起：

“颜卿，妈说你不愿意转钱？你脑子进水了？不就三万块吗？至于把妈气得心脏疼？”

“我这车刚提回来，加油、贴膜、买车位，哪样不要钱？你做妹妹的，支援一下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颜伟，你心里没数吗？非独生子女根本不能一人报3000的赡养抵扣，要不是我被逼着跟你签了分摊协议，你连一分钱的税都退不了！你靠着这份虚假的协议少交税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

那边停顿了一秒，随即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我是儿子！以后爸妈还得靠我摔盆送终，这点抵扣额度本来就该是我的！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争什么争？”

“再说了，你工资那么高，又不缺钱，赶紧把三万块转过来，我要去订车位，晚了就没了！”

听到他的话，我有点恍惚。

从小到大，好吃的给哥哥是应该的，读书机会让给哥哥是应该的。

现在，连国家的退税福利，我都要让路，甚至要把自己退的税也给他，去填他那个无底洞。

“既然你是儿子，以后爸妈的养老金、医药费、生活费，你也全包了吧。”

我声音冰冷，“还有，那是我的退税，你还是别惦记了。”

说完，不等他那句国骂出口，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打开手机银行，找到那个每月雷打不动自动转账给母亲的生活费设置。

点击，取消。

接着我又解绑了还房贷的银行卡。

那是我出首付买的房，房产证上却只有颜伟的名字。

当初母亲哭着闹着说，女孩子迟早嫁人，房产登记在儿子名下才是颜家的根，我心软就答应了。

我曾天真地以为，那是给爸妈的养老保障。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颜伟挥霍的资本。

做完这一切，我联系卖家，把那个还没拆封的扫地机器人退了货。

我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重要证件，塞进那个用了五年的旧行李箱。

临走前，我再次打开个人所得税APP。

看着“赡养老人”那一栏显示0%的分配比例，和颜伟的100%，我冷冷地勾起嘴角。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占国家的便宜，那我要让你们知道，有些税，是逃不掉的。

夜色浓重，我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公司。

本来还在犹豫是否接下的外地高薪offer，现在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打开电脑，点开OA系统，直接提交了离职申请。

看着那个“流程已发起”的弹窗，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留给我的全是无尽的索取和压榨。

而这次，我要走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凌晨，我在工位上收拾东西。

翻出一张旧照片，那是去年母亲做心脏搭桥手术时，我在医院陪床三天三夜后，累得趴在病床边睡着被母亲偷拍的。

当时她还发群里阴阳怪气，“你们看我女儿，来照顾我，结果自己睡着了。究竟谁是病人阿？”

可是，那一周，我白天跑医院，晚上在走廊用电脑加班赶方案，只为凑齐那八万块的手术费才累得睡着的。

而颜伟呢？

他只是在手术那天露了个面，买了两个果篮，拍了几张自拍发朋友圈：

“老妈受苦了，儿子心疼，一定要早日康复！”

结果，全家亲戚都在下面点赞夸他孝顺，夸他懂事。

甚至母亲逢人就说：“多亏了我儿子照顾，不然这关我过不去。”

至于出了全款医药费，熬夜熬到内分泌失调的我？

只是那个“工作忙没时间尽孝”、“只会给钱打发父母”的不孝女。

我死死捏着那张照片，狠狠撕碎，扔进垃圾桶。

刚把私人物品装箱，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语气变了，少了之前的尖酸，多了几分虚伪的关切：

“小卿啊，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还在加班？这孩子就是拼……”

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铺垫不到半分钟，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你哥刚才跟我说了，退税那钱你不给就不给吧，那是你辛苦钱。不过呢，这车买了没车位停也不行，天天被贴条。妈寻思着，你要不把下半年的赡养费一次性打过来？正好三万块，够买个地下车位了。”

预支赡养费？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拿不到那三万退税，就想提前预支赡养费。

“行啊。”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这事好说。不过最近公司查个税查得严，我要去税务局打个完税证明和赡养明细才能动大额资金，过两天弄清楚了就转。”

母亲一听有戏，立刻眉开眼笑：

“好好好！就知道还是闺女贴心！那你抓紧办啊，那个车位紧张得很！”

挂断电话，我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我立刻给做税务师的朋友发了条微信：

“如果子女共同赡养老人，其中一方未实际出资出力，却在个税App上填报了100%赡养扣除，这算不算虚假申报？”

对方秒回：

“当然算！这属于偷逃税款。如果被举报核实，不仅要补缴税款、滞纳金，还会有行政处罚，甚至影响征信。”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冷冷一笑。

颜伟，既然你想独吞所有的好处，那这偷税漏税的罪名，你也一并担着吧。

离职手续异常顺利，甚至没人多问一句。

看着人事盖下鲜红的公章，我仿佛听到了自由的号角。

收拾完最后一点家当，我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家。

不是留恋，而是想亲眼看看，这帮吸血鬼在失去我这个供血包前，还能丑陋到什么地步。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推开家门，饭香扑鼻。

颜伟正翘着二郎腿，唾沫横飞地跟刚下班的嫂子吹嘘他的新车：

“那推背感，绝了！还是全景天窗，以后接你也倍儿有面子！”

嫂子瞥了我一眼，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阴阳怪气：

“那是，不像某些人，都要三十了还是老姑娘一个，赚再多钱没人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

颜伟哈哈大笑：“谁说便宜外人？那不是还有咱家乐乐吗？以后姑姑的钱还不都是侄子的？”

我没接话，默默在角落坐下。

桌上摆着一大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那是我小时候最馋的一道菜，但一年也难得吃上一回。

母亲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把那盘红烧肉端到了颜伟面前，甚至特意往他那边推了推：

“儿子，这可是妈特意去早市买的五花肉，炖了一下午呢！你工作辛苦，多吃点补补！”

颜伟也不客气，夹起一大块就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嫂子也跟着伸筷子，一边吃一边还在抱怨肉太肥。

而我的面前，只有一盘清炒油麦菜和一碗清汤寡水的米饭。

“对了，”颜伟突然停下筷子，斜着眼看我。

“你那三万块赡养费怎么还没转过来？我跟人家物业都说好了，明天必须交钱！”

我扒了一口白饭，淡淡道：“还在办手续，最近税务局系统升级。”

颜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汤碗都晃了晃。

“办个手续要这么久？我看你就是不想给！颜卿，你能不能别这么磨叽？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在大公司干什么吃的？”

母亲也立刻放下了碗筷，原本慈爱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颜卿，你是不是不想给赡养费？你哥那车位可是大事！要是明天交不上钱被别人抢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嫂子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啊，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再说了，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让你出点钱跟要你命似的。”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狰狞的嘴脸，只觉得心寒。

想起这些年为了赚钱，我曾连续一个月加班到凌晨两点，累到内分泌失调满脸爆痘；

想起为了给家里省出那五千生活费，我在公司食堂只点最便宜的素菜，连想喝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

想起我在出租屋里发烧无人问津，他们却在这里大鱼大肉，还嫌我给钱给得慢。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仅是随时可以取用的提款机，更是可以任意践踏的出气筒。

我缓缓放下筷子，看着那盘还没被动过的油麦菜，突然就释然了。

“妈，哥，你们说得对。”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重重拍在桌上。

“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账，确实该好好算算了。”

颜伟皱着眉，满脸不耐烦：“颜卿你发什么疯？拿这些破纸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抽出最上面那张银行流水，直接甩到他面前。

“妈，哥，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既然个税APP上，哥填的是100%专项抵扣，拿了每个月3000块的满额扣除，那就说明法律上，只有他在赡养老人，对吧？”

母亲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你这孩子，怎么又提这个？那不都是为了省点税钱吗？你哥工资低……”

“工资低？”

我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工资低就能把法律当儿戏？就能一边拿着国家的补贴，一边心安理得地吸我的血？”

我指着流水单上一笔笔清晰的转账记录，“这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五千块生活费，这五年来从来没断过的房贷，甚至妈你那八万块的手术费，全是我的出的！请问，这算什么？算我犯贱吗？”

颜伟不屑地嗤笑一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颜卿你有完没完？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你赚得多，多出点怎么了？再说了，我是儿子，以后这个家还不是靠我撑着？”

“靠你撑着？”

我拿出手机，直接点开个税APP的申诉界面，亮到他眼前。

屏幕上，鲜红的“异议申诉成功”几个字格外刺眼。

“不好意思，就在刚才，我已经撤回了之前被迫确认的分摊协议，并且向税务机关提交了全套证据，证明这几年，所有的赡养费、医疗费、房贷，全部是由我独自承担的！”

“也就是说，你这些年填报的赡养老人扣除，全部属于虚假申报！”

颜伟吃肉的动作猛地停住，那一块肥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母亲脸色瞬间煞白：“颜卿！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死你哥啊！”

“害死他？”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妈，是他自己贪得无厌！他既然享受了权利，就要承担义务！”

就在这时，颜伟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醒目的短信弹了出来：

【国家税务总局】尊敬的纳税人颜伟，您的2025年度个税专项附加扣除信息存在疑点，系统监测到您申报的“赡养老人”项目与实际赡养情况不符。请您于3日内登录APP补充上传赡养资金流水及相关凭证，逾期未提供或提供虚假材料，将面临补缴税款、滞纳金及行政处罚，并可能纳入税收信用黑名单。

颜伟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这……这是诈骗短信吧？妈！颜卿真的举报我了？！”

我缓缓站起身，看着这群吸血鬼。

“车位钱，我一分都不会出。退税款，你也别想拿到一毛。从今天起，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独生子，拿了所有的好处，那爸妈的生老病死，就归你全权负责！”

说完，我猛地一挥手，直接掀翻了那盘只有颜伟能吃的红烧肉。

汤汁四溅，油腻的肉块洒了颜伟和嫂子一身。

在一片尖叫和怒骂声中，我拿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