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了给裴屿过生日，我提前半个月就订了他最想去的餐厅。
约好了他最好的朋友。
连他念叨了半年的限量款手表，我都咬牙买了下来，准备给他当生日礼物。
可裴玥知道后，当场就翻了脸。
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
她给裴屿打电话，哭着说：
“阿屿，你30岁生日，姐姐想给你在家做一桌子你小时候爱吃的菜，外面的菜再贵，也没有姐姐做的合你胃口啊，是不是姐姐老了，没用了，你现在就喜欢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不稀罕姐姐做的饭了？”
裴屿挂了电话，转头就过来劝我：
“晚晚，对不起，生日宴还是改在家里吧，我姐从小带我不容易，她就想给我过个生日，也没有坏心眼，你多担待担待，好不好？”
见我表情依旧愤怒，他再次软下语气，拉着我的手腕撒娇：
“好晚晚，你最好了，就听我一次吧？大不了下次你过生日，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还是忍了。
我退了餐厅，推了朋友的邀约，陪着裴玥在家准备生日宴。
可从买菜开始，她就处处跟我较劲。
我买裴屿爱吃的波士顿龙虾，她直接扔回冰柜，说：
“我弟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河虾，你买这个，就是嫌我没钱，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
我调裴屿爱喝的酸梅汤，她就偷偷往里加了半罐糖，说：
“你调的这个太酸了，我弟根本不爱喝，只有我知道他喜欢甜口的。”
我给裴屿包的生日礼物，她转头就拆开。
把自己买的一条一百多块的皮带，跟我的手表放在一起。
还高高在上地炫耀：
“我弟弟喜欢什么我最了解，你这些东西他根本看不上，买了也是浪费，不信就看看，他会先拿出哪个！”
为了裴屿和儿子，我咬牙，又忍了。
宴会上，亲戚们都在，她全程挽着裴屿的胳膊。
挨桌敬酒，活脱脱像个女主人。
我抱着辰辰坐在旁边，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我想着等宴会结束就好了。
反正三年都这么过来的，也不差一顿饭。
可我没想到，她会把主意打到辰辰身上。
辰辰闹着要喝果汁。
我起身去厨房，给他榨新鲜的橙汁。
临走前，我特意把餐桌上的芒果蛋糕端远些，反复跟裴玥说：
“姐，辰辰芒果重度过敏，绝对不能碰，你帮我看好他，千万别让他乱吃东西。”
裴玥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你天天把这句话挂嘴边，烦不烦？”
“不就是个芒果吗？我弟小时候我就喂他吃，也没见过敏，就你矫情，把孩子养得跟纸糊的一样。”
我当时急着去厨房，没跟她掰扯。
可就这五分钟的功夫，出事了。
等我端着橙汁出来，就看见辰辰坐在裴玥怀里，正舔着嘴角笑。
嘴角还挂着没吃干净的奶油。
裴玥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对满屋子亲戚炫耀：
“你看，还是我有本事吧？你平时管得严，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喝，孩子还是跟我在一起更开心。”
我手里的橙汁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疯了一样冲过去。
“裴玥！你给他吃什么了？！”
她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点挑衅的笑意：
“不就挖了点奶油吗？你看孩子吃的多开心，他跟我亲，才愿意吃我给的东西，你天天这个不让那个不让，孩子都跟你不亲了。”
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证明，她可以给辰辰吃我明令禁止的东西。
辰辰愿意听她的，跟她更亲。
她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压我一头。
证明在这个家里她说了算。
而我这个当妈的，连管自己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不到十分钟，辰辰就开始抓脖子。
浑身起满了红疹，转眼就开始喘不上气。
满屋子的亲戚都慌了。
裴屿抱着辰辰就要往医院冲。
我抓起包跟上去。
裴玥却一把拉住我们，非要跟着去。
“我必须去，辰辰是我亲侄子，是我裴家的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爸妈？”
“你慌手慌脚的，根本照顾不好孩子，只有我在，我弟才有主心骨！”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辰辰，根本没心思跟她争。
要出门了，裴玥突然站住，说要换衣服。
“我穿这个家居服去医院，别人看到了，会笑话我弟，说他姐姐穿的寒酸，丢他的人，别人还会说，你这个当弟媳的苛待大姑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我买，我必须换件体面的，不能给我弟丢人。”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房间。
任我们在门口怎么催都不出来。
我抱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弱的辰辰，急得眼泪直流，拍着门求她：
“姐！求你了！快出来吧！辰辰快不行了！等从医院回来，你想换多少衣服都行！”
好半晌，她才在里面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急什么？小孩子过敏，睡一觉就好了，你就是小题大做。”
“我这件衣服显胖，那件颜色不好看，总得挑件合适的，不然怎么压得住你？出去别人还以为这个家是你说了算呢。”
就这样，她在房间里磨磨蹭蹭。
换了整整二十分钟，才穿着一身大红的连衣裙出来。
甚至还化了全妆，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下楼开车，她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转头瞪着我：
“你坐后座去，副驾是我弟旁边的位置，从他买车那天起就一直是我坐的，你一个当妈的，就该在后座抱孩子，别跟我抢位置，没规矩！”
裴屿急得要发火，我拉住了他。
我只想快点到医院。
只要能救辰辰，我什么都能忍。
可我没想到，上了路，她闹得更凶了。
她全程都在跟裴屿吵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说裴屿娶了媳妇忘了姐，说我挑拨他们姐弟的关系，说我容不下她。
裴屿让她闭嘴，她就闹着要开车门跳车。
裴屿不得不一次次减速，甚至停下车哄她。
每一次停下，都在消耗辰辰最后的生机。
导航提示前方主干道堵车，让我们绕行。
我刚跟裴屿说完，裴玥立刻就反驳了。
“别听她的，她一个路痴，天天在家带孩子，根本不认路，我天天在这一片逛，我比她熟！”
“走滨河路，那条路不堵，十分钟就到医院，听我的！”
裴屿犹豫一下，还是打了方向盘，拐进了滨河路。
然后，我们就堵死在了这里。
前面出了严重的车祸，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进退不得。
裴玥看着堵死的路，终于不说话了，可她嘴里还在嘟囔：
“谁知道今天会出事？平时这条路根本不堵，还不是她晦气，非要跟我抢，才害我们堵在这。”
我抱着怀里越来越凉的辰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指尖抖得按不住手机，只能一遍遍地催裴屿：
“开快点！再开快点！求你了！”
“只要等到下一个路口，我跳下去打车去医院！”
车又往前艰难地开出了十米。
随后，彻底熄火，动弹不得。
裴玥此刻还在不依不饶地闹，尖锐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裴屿，你给我说清楚，你刚才是不是瞪我了？”
“我16岁辍学打工，捡破烂洗盘子把你拉扯大，供你读大学，买房子，现在你娶了媳妇，就敢给我甩脸子了？”
“不就说了你媳妇两句吗？她把孩子养得跟玻璃人一样，我说两句怎么了？你现在为了她，连我这个姐都不认了？”
裴屿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全是汗：
“姐，我求你了！你别闹了行不行？辰辰快不行了！等把辰辰送到医院，你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我不！”
裴玥猛地拍了一下中控台，转头狠狠瞪着我。
“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是不是你在我弟面前嚼舌根了？是不是你觉得我这个姐多余，想把我赶出这个家？”
“我告诉你苏晚，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轮不到你说了算！”
我看着怀里连哼唧都没力气的辰辰，听着裴玥歇斯底里的吵闹。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炸开。
就在此时，窗外一个交警骑着摩托路过。
我急忙按下车窗喊：
“同志！我儿子过敏快休克了，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求你了！”
交警原本已经走出五米，闻言立刻刹车，调头开了回来。
视线扫过我怀里的辰辰，交警严肃地拿起对讲机。
可不等他开口，裴玥抢先一步道：
“同志，你可别听她乱说，小孩子能有什么病？都是装的，睡一觉就好了。”
“她这个人我最了解，就是不想守规矩在这等，故意找个幌子骗你呢！”
我急的眼都红了。
可我越是着急，裴玥就越是找茬。
前前后后又耽误了十多分钟。
最后还是裴屿发火，才让她暂时消停下来。
好不容易等交警疏通道路。
我把孩子交给裴屿，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一路连闯三个红灯，还差点撞了人。
可即便如此，等我们到医院，时间也已经过去很久。
我抱着辰辰疯了一样冲进急诊。
护士一看孩子，立刻推车过来，喊着：
“过敏性休克！快进抢救室！家属先去办卡缴费！”
我转身就往缴费台冲。
刚掏出手机和身份证，就被裴玥一把抢了过去。
“我来办！”
“我弟的工资卡都在我这放着，家里的钱都是我管，你花钱大手大脚的，我来办，能省就省，不能让医院坑了我们的钱。”
我急得要抢回来，她却死死攥着。
跑到缴费窗口，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就喊：
“你们医院是不是乱收费？不就是小孩子过敏吗？用得着一万？我们村几十块钱就看好了！你们能不能便宜点？给打个折！”
工作人员耐着性子跟她解释，这是医院的规定。
她不听，反而拍着窗口撒泼，说医院是吸血鬼，坑老百姓的钱。
在我的再三逼迫下，她开始用自己手机付款。
可一连输了三次，密码全都错误。
周围人都围过来看。
我趁她不注意，一把抢回我的手机，扫了码付了费。
可这一闹，又耽误了整整十分钟。
缴费单刚打出来，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一脸严肃地问：
“孩子家属，孩子有没有过敏史？有没有其他基础病？有没有对什么药物过敏？”
我刚要开口，裴玥又一次抢在了我前面。
“医生！我是孩子的亲姑姑！我最清楚！”
“孩子以前从来没过敏过，身体好得很！就是他妈妈平时太矫情，把孩子养得太精细了，才这么娇气！”
“对了，他对青霉素过敏！还有头孢！都不能用！”
我猛地瞪大眼睛，嘶吼道：
“裴玥，你胡说八道什么！辰辰根本不对青霉素头孢过敏！你别瞎说！”
“我怎么胡说了？”
她立刻跟我吵了起来。
“我弟小时候就对青霉素过敏，辰辰是他儿子，肯定也过敏！”
“我是他姑姑，我还能害他吗？”
“医生，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慌了神，什么都记不清了！”
医生皱着眉，看着争执的我们，不敢轻易用药。
只能让护士先去做皮试，核对信息。
就因为她这一句话，又耽误了最关键的五分钟。
皮试结果出来，孩子根本不对这些药物过敏。
裴玥笑了两声。
“这些药听着都贵，就算不过敏，能不用还是别用了。”
我气得不轻，直接忽视了她。
医生刚要用药，抢救室里的仪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医生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冲进抢救室。
可裴玥突然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医生的胳膊。
“不准进去！你们是不是庸医？不就吃了两口奶油？怎么就要抢救了？是不是你们用错药了？”
“我告诉你们，我侄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她撒泼一样拦在门口，几个护士拉都拉不住。
挣扎的时候，胳膊撞到旁边的仪器架。
上面的生理盐水和药物，哗啦一声全砸在了地上。
裴玥见自己闯祸，站起身就赶忙往外走。
正好撞见停车上来的裴屿。
她一把将人拉住，硬是拖着跟她一块出去。
被她这么一折腾，等医生冲进抢救室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瘫在地上，看着那条拉成了直线的心电监护，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
“孩子窒息时间太长，多器官衰竭，没抢救过来。”
轰的一声，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我趴在地上，想爬进去看看我的辰辰。
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裴屿突然冲了过来，兴冲冲拉着我的手：
“住院还没办吧？不用治了，我姐联系了老家的医生，我小时候也是他给看病，时间已经约好了，我现在就带辰辰回去。”
我看了看他写满欣喜的脸，又看向他身后。
裴玥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三年来，每次她赢过我，都会露出的笑容。
“啪——”
我再也忍不住，抬手给了裴屿一巴掌，失声怒吼：
“不用带了，辰辰死了！”
“你满意了？你姐满意了？”
“裴屿，我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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