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宋寂然结婚周年，他留下一封信便消失了。
“抱歉，欠债百万，赚钱还债。”
第二年过年，丈夫发来一封信。
“千万不要来找我，这里不安全。”
我心痛难忍，跪遍当地所有庙宇为他求平安，望他逃过一劫。
直到丈夫又失联三年。
我不顾劝阻跨越千里寻夫，发誓就算死也要为他收尸。
半途却遇到开千万豪车的宋寂然。
他举手投足之贵气非凡，尽是成功男士迷人的风采。
我脑子嗡鸣不断，几分钟才了解到。
我们十一年前结婚，他和新欢结婚十年。
原来他早就有了娇妻孩子，儿女双全幸福美满。
巨大的悲伤让我眼泪模糊，竟然没躲开迎面开来的豪车。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年迈的宋寂然。
他对我投来愕然的眼神。
我笑声爽朗：“您好，宋总。”
再次和他婚房前见面，他两鬓八百万，我不过双十出头。
1
“绯云，是你吗？”
他的眼神死死钉在我脸上，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时隔前世今生，再次和他相见。
他年过70，我今年才23岁。
一老一小，就像是隔了两代人，不仅站在一起不协调。
就连我们之间的氛围也不协调。
我对他的爱，早就死在了前世寻找他的路上。
“绯云，你回答我，是不是你？”
他杵着拐杖靠近我，我挪动脚步，和他保持距离。
他眉头紧蹙，脸色不太好。
“绯云，其实就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执拗的笃定，浑浊的眼神冒出一丝疯狂扭曲。
我触及到他不太正常的眼神，点头坦然：“是，我是楚绯云。”
他身子一晃，声音颤抖：“原来你还活着，这几十年，你还好不好？”
“我都老了，你怎么还那么年轻？”
我客气疏离开，礼貌回答：“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劳烦惦记。”
至于我为何这么年轻，属于我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宋寂然又问：“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找我？”
他越来越激动的语气，挠得我耳膜难受。
我避开他的眼神，看着天上的雨。
越来越大的雨，很快打湿了我的头发。
我转身走进屋子里，宋既然随后进来。
屋子，还是前世我们结婚的新房，隔了几十年，早就岌岌可危了。
墙壁斑驳，年久失修。
结婚照片被雨水腐蚀了一半，只剩下我们两个的上半张脸。
滑稽的挂在贴在墙壁上。
木质床架子也腐朽的变得颜色。
房间里阴冷湿润的霉味，呛人鼻腔。
他拿出一个灰色丝绸的男士手帕递给我：“擦一下手。”
我释然轻笑：“你的品味，没变。”
他手在空中搁浅半秒：“这里还是当年的样子。”
我余光扫过他苍老的侧颜，语气坦然。
“物是人非。”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过了几分钟，迈步走到床跟前，指着床头自言自语一般。
“当初床头上刻了年画娃娃，你说很好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能看一点轮廓。
往事不可追，我没回答。
2
宋既然尴尬咳了几下，又用余光观察我约莫十几秒。
他的眼神过于热烈，带着男女之情的味道。
我承受不住那种凝视，便朝门后移动，把自己藏匿在光影之中。
忽然，他声音一沉，变得异常苍老沙哑。
“绯云，你看看这个。”
我看见他佝偻腰背，从捡起一个灰扑扑的东西，一时半会难以辨认。
他拿着东西踉踉跄跄走过来，他拉住我的手：“我擦干净你看看。”
我浑身一凛，不留痕迹般挣脱他的手。
“好。”
宋寂然当着我的面，用手帕把手上的东西一点点擦干净。
是一面落了尘埃的镜子，镜子碎裂两半，在红色的镜框里。
巴掌大的镜子后面，塞进去一张卡片。
卡片背面写着几个字。
【楚绯云爱宋寂然。】
那几个字刺激的我眼神泛红，前世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我的脑子。
宋既然语速加快，声音激动。
他的眼神过于热情，如旋涡一样拉着我回忆了一段往事。
我们都来自于农村。
宋寂然亲生父亲早死，他母亲带着他改嫁给我邻居。
邻居是一个嗜酒如命的男。
我经常听见他继父对他们母子拳脚相加。
“想好好上学？”
“还想花老子的钱，我又不是你亲爹，给一口饭吃，你们就该感激。”
最为严重的是宋寂然的母亲。
她改嫁过来不足一年，就被家暴致死。
宋寂然亲手埋葬了母亲的尸体。
他在坟头哭了三天，嗓子都哑了。
他学习很好，身世可怜，让我产生了怜悯之心。
我接近宋寂然，给他投喂食物。
他眼神明亮，对我说：“谢谢。”
那一双璀璨的眼睛，如昼夜星辰，倒映在我的脑海里。
我一颗心不受控制跳动起来。
自从他母亲去世后，继父没让他上学，要求他没日没夜的干活。
他反抗过，却被打的很惨。
整个晚上，哀嚎声不断。
我偷偷从窗户看进去，宋寂然的躺在月光里，浑身血迹。
他不该如此的，他应该有光明的未来。
我开始帮助他，让他躲去学校住宿，寻求老师庇护。
与此同时，我因为学习不好而辍学。
还是初中的我，在外面早餐店里找了一份工作。
“宋寂然，你学习好，好好读书。”
我拿着第一月的工资，每一张钱都皱巴巴的，还沾着油脂的味道。
宋寂然双手接过我的钱，盯着我看了很久。
“绯云，我会报答你。”
他郑重承诺。
我笑着点头，转身就进去早餐店。
我吃咸菜啃馒头，赚钱供宋寂然读书。
宋寂然很争气，高考很出色，拿到了奖学金。
他揣着奖学金，请我吃了一顿海鲜。
回去的路上，宋寂然看上了一面镜子。
他拉着我进入店里。
在镜子后面塞入一张卡片，让我写一句话。
“这镜子，我会永远保存。”
我心跳加速，腼腆着低着头，写下了这句话。
这几个字写得我面红耳赤，不好意思看他。
他让店员把卡片固定好，外面做好防潮处理。
这一面镜子的意义太特殊了。
3
导致我现在看到实物。
想起了以前种种。
宋寂然擦了一遍又一遍，一边擦一边感慨。
苍老的手触摸到镜子的裂缝，忽然他吃痛哼了一声。
他的食指被划破了，血珠子落在镜面上。
他没有移动身体，反而十分难过看着我。
“绯云，这一面镜子怎么碎成两半了？”
“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镜子是完好无损，放在你抽屉的。”
刹那之间，他好像变得更加苍老。
浑浊的眼神如附骨之蛆一样，死死缠着我。
我对他没有爱意，只有暌违多年熟人重逢之感。
但还是被他苍老的气质烫得脖子后缩。
“宋寂然，镜子的事情没有意义。”
我用劝慰的语气叮嘱，希望我们好聚好散。
宋寂然重重的咳了几声，微弯的背脊多了几分落寞。
“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你无法忘记我，所以在我们的婚房这里，等着我回来对不对？”
我不得不相信，男人在任何年龄阶段都很自信。
哪怕白发苍苍，也觉得曾经的爱在灯火阑珊处等着他蓦然回头。
我保持熟人的距离，认真回答。
“宋寂然，我没有等着你回来。”
“我也没法恨你，在我心里，你只能算是我熟悉的人。”
“旧地重游，无关纪念谁的爱情，只是我想回来看看，恰好就遇到你。”
他若是稍微务实一点，就能知道。
我若真的还爱他，必然经常回来。
房间也会被我收拾好，而不是如此腐朽。
可宋寂然不信。
他指着墙壁：“当初你爱我，看见我被继父打，是你拿出匕首将我继父捅伤的，我继父的血液涂抹在这里，就是这个位置。”
他伸出手，探到左边斑驳墙壁上，声情并茂的说。
熟悉的人将我往死去的爱情旋涡里拖。
我闭了闭眼睛，呼吸都多了几分急促。
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
宋寂然的视频电话就来了。
他急忙打开手机，接通视频。
“爷爷，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爷爷，奶奶也想你了。”
“我们都很想你，你赶紧回来呗。”
我余光不经意扫过他手机视频。
对面其乐融融，有保养得当，血气十足的宋夫人。
她即将70岁，可依旧十分优雅，是爱和金钱养出来的金尊玉贵。
看向宋寂然时，她笑着开玩笑：“老头子，你看看你，回去一趟，折腾得那么狼狈，早点回来。”
宋寂然靠在木门上，借着外面的光线。
年纪让他增添了几分耳背，大声的对视频里面的人喊：“我知道，很快就回去。”
又说了十分钟，才挂掉视频。
他们欢声笑语，幸福之感溢于言表。
不一会，宋寂然缓缓回过头，继续对我控诉。
“绯云，你可还记得？”
我麻木的摇摇头，不想承认，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宋寂然忽然发动攻势，双手握住我手腕。
我不敢过于用力，害怕把他摔倒地上，无法承担后果。
便尖锐发问：“宋寂然，你要做什么？”
他着急摸着我的袖子，着急忙慌说：“我记得，你动手的时候，胳膊也被我继父弄伤了，有一个疤痕，给我看看。”
4
现在的躯壳没有疤痕。
我不会让他抹我袖子，迅速把手抽回来。
“宋寂然。”哪怕是老熟人的情分，我这会也抑制不住动了火气。
“别动手动脚，有话好好说。”
面前的男人不死心，始终臆测我还爱着他。
若不说清楚，以后也别想消停。
我擦干净门槛，一人坐在一边。
待他平稳后，我才开口。
“和你结婚之前，我很喜欢你，很爱你，那个时候我可以为你去死，我辍学并非我学习不好，是我想供你读书。”
“后来你大学了毕业了，我跟你结婚，我心甘情愿保护你，不惜把你继父送进去。”
宋寂然大学毕业，工作收入稳定。
我父母同意我们结婚，但是宋寂然继父三天两头找茬。
他们在一起殴打时，我刺伤了他继父。
他继父也伤害了我，只是他继父伤害我更为严重。
宋寂然认识的律师同学，把他继父送去三年。
他继父死在里面。
我们的好日子才算开始。
说到这，宋寂然红着眼，沙哑道：“你差点就死了，你知不道我多难过。”
我被他继父伤害的奄奄一息，躺在icu里。
宋寂然跪遍了所有医生，才将我拉回来。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爱我。
我们双向奔赴。
我侧脸看着他，忆往昔时，还是会痛。
正如此时外面的雨，很冷，很绝望。
“宋寂然，结婚满周年，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说你欠债，出去第二年，为什么要说外面不安全，不让我出去？”
“为什么给我散播消息，你可能被人打死了？”
“那个时候我祈祷你平安，跪遍所有庙宇，我还想着给你收尸，带你回家。”
原本这些不想说。
可现在冰冷的气氛，加上我们之间的回忆太长，难免触景生情。
雨水忽然斜了一下，落在我的脸上，进入我的眼睛里。
我们分不清彼此的眼睛，是雨水还是眼泪。
宋寂然身体变得很僵硬，半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点了很久的打火机，都没把烟点燃。
他自嘲似的把烟丢入雨水之中。
“是，我没欠债。”
我心里一窒，为前世很爱他的那个我。
他接着说：“我不让你出去，是害怕你影响我的新生活。”
我的心针扎一样，疼。
知道真相，但被当事人说出来，无疑是二次伤害。
“我想，若是你知道我死了，会放下执念，你会有新的生活。”
“可是想不到你会去找我，还被我遇到了。”
“当时我认出你了，你不顾安危来找我，大马路上，我来不及刹车……”
“这些年我以为你死了，我一直自责内疚，不敢找你，不敢打听你的消息，现在我年纪大了，想见一面我们的婚房，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他的声音就像破风箱子，很沙哑，也很有破碎的感情。
恍恍惚惚，我好像才沉浸在几十年前的回忆里。
直到手背被一抹温暖覆盖。
直到我被十指相扣，被人攥得越来越紧。
我猛地一个激灵，甩开那只苍老的手。
“宋寂然……”
他跟我同时开开口：“我后悔了。”
“我要离婚，和你在一起，弥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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